月色像水银一样泼下来，把江边那片沙滩照得亮堂堂的。林三郞坐在最外头的那张竹椅上，手里捏着个咸鸭蛋，用小木棍敲得噼里啪啦响。

旁边蹲着两个光喝酒的壮汉，一口一个“轰隆”，酒碗底儿拍得山响。其中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忽然把酒碗往江心一扔，冷哼一声：“妈的，这酒太淡！”另一个瘦高个呛着酒咳嗽，回嘴道：“淡？你那是没尝过陈年的上好女儿红！”话音刚落，脸上又被那有疤的啤酒瓶底子扇了一记。

“滚你妈的皮！”有疤的吼一声，抢过瘦高个的空碗，自己灌了一口，喉咙跟点头头似的，“江边月林三郞，谁不知道？王八蛋一个，整天在江边晃荡，也不见他干啥正事！”他指了指林三郞的方向，“我看他那副吊样儿，下次保管连酒钱都得赖账！”

林三郞哼一声，没接话。他手边那颗咸鸭蛋裂了个口子，蛋黄顺着流下来，黏糊糊地贴在布鞋上，他也不管，继续用木棍敲那蛋壳。

倒是旁边蹲着的个穿青衣的小厮，看着林三郞的动作，眼睛亮了亮。那小厮年纪不大，顶多十六七岁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看着像块木头。可他一直盯着林三郞，眼睛跟鹰隼似的。

林三郞突然停下敲蛋的动作，转头看向那小厮，眉毛挑了挑：“小崽子，看啥看？没见过光喝酒的啊？”

小厮喉咙动了动，嘴唇咧开一个极淡的弧度，想说话又咽了回去。旁边的有疤汉子不耐烦地一脚踹过去：“哑巴？聋子？傻逼玩意儿！”

小厮被打得一个趔趄，身形却没晃。他抬起头，眼神定定地看向林三郞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林三郞……在等……一个人……”

这小崽子怎么知道？

林三郞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本来以为今晚就这点光景了，喝点酒，吹吹江风，早点回那破船睡觉。没想到这小子和那俩不长眼的能惹出这么多事。

有疤汉子怒了，抄起身边等着喝酒的酒瓶就朝小厮砸过去：“找死！敢跟三郞说话！”

林三郞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那酒瓶，手腕上的筋腱一根根爆出来。“滚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那俩壮汉还是哆嗦了一下。

月色更浓了，照得江面上白晃晃的。小厮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三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