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驿站马灯的光晕还勉强能照见人脸。班超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痒痒的，像是当年在洛阳当书生时，没事就翻来覆去的那种感觉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这身皮子早就被风沙打磨得糙了，晚上睡觉都得先摸摸身边有没有人搭着，不然总得夜惊。

桌上那碗白开，确实凉得刺骨。马草擦身夜里的汗还没干透，灌下去像吞了块冰。他叹了口气，翻身又蹭到馒头根儿上。勉强塞了半口，腮帮子勒得生疼。这叫什么事儿啊，他暗自嘀咕。堂堂一个郎中，按说在洛阳安安稳稳混个官当当，结果呢？硬是被排挤出朝堂，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。

马蹄声又响起了。稀疏，但很近。班超眉头一拧，屏住呼吸听了听。是护送这趟驿站的胡骑，三三两两牵着骆驼，前面带路的那个举着火把，火光把人脸照得忽明忽暗。班超赶紧低下头，把剩下半个馒头胡噜两口咽下去。

得，等他们走了再说。他摸出身上那块碎银，掂了掂，硬邦邦的，至少能换两斤好面。前两天在敦煌城外碰见的胡商，说往南走，出阳关，再走五百里，就到鄯善。那老小子眼睛贼亮，唾沫星子横飞的讲着西域的见识，听得班超心里痒痒的。

他不是怕苦，真不怕。论起吃苦，哪个在外漂泊的汉子不是咬着牙过来的？可问题是，这差事没个头。上头只说让他去传旨，看看鄯善那边肯不肯继续认命做汉代的外臣。可传旨？鄯善那地方，听说连打发叫花子都不给多少银子，你一通文绉绉的念什么旨意？人家不笑话你才怪。

班超越想越来气。他班超，什么时候受过这个？在洛阳混的时候，虽然没大官做，但在没品的同僚面前，至少还能摆出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。现在倒好，成了个给胡商打工的使节候补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不行，总得有个法子。

正想着，外头传来一声吆喝：“班使君，班使君，起驾！”

班超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抹了把脸，坐直了身子。他没穿那身官服，就套件普通的家常衫，腰里却系了根绫带。不是装腔作势，这地方讲究实用。对了，他还特意从敦煌带了把短刀，就别在腰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