犬吠声断断续续，像赶脚的汉子甩着鞭子催马。班超翻了个身，被碗里那点凉白开呛得咳嗽了两声。馒头确实是硬，牙都快被硌掉了，可比起西出阳关后的无数夜晚，这还算是顶事的。

“唉，”他小声嘀咕，“再过几个月，就该到鄯善了。” 这也是他心头一块大石，鄯善国虽然不大，却处在西域要冲。玉门关往西，第一条大绿洲，条伙就多。前头匈奴使节来了，那刁难张骞的旧戏码怕是又要上演。

屋子里光线昏暗。班超摸黑从行囊里掏出块干肉，啃起来声音很大。这肉是跟上头对应的。张掖的掌书史良德还算客气，给送了十斤带上。分在这几晚上，每顿也就一小块。不过比起直接喝西北风，总强点。

“得想想办法。”班超咂摸着嘴里的滋味，“光靠送吃的，怕是镇不住场子。” 他想起长安城里那些酸腐的儒生，天天逼着他读《诗经》《尚书》，说要让他做个知书达理的“良吏”。可现在呢？这漏风破屋，半块死硬的馒头，这就是他“良吏”生涯的现实？

他想起在洛阳时的日子。骑着高头大马，在朝堂上跟人争辩，虽然烦得要死，但总比现在强。至少不用天天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。可转念一想，留在这京城，又能干成啥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文书，墨水写的，跟刀子见不着面。

“算了吧，老班，就这样挺好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送出去，探探口风。”

肉啃完了，班超把骨头往墙角一扔，打了个哈欠。天快亮了，得早点歇着。等治好了这头犟病，正好上路。想到这，他心里又有点活气。不能就这么认命，老娘和几个妹妹还在长安等着呢！这点骨气，他班超还是有的。

“吱呀——”客栈的房门被推开了。外面的风声大作，沙子噼里啪啦往里灌。一个老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，差点撞翻桌上的油灯。“将军！将军！出事了！”

班超猛地坐起来，睡意顿时跑了大半。“说！怎么回事！”他声音都变粗了。

老兵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匈奴……匈奴使节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走了！临走……临走时，抢了……抢了我们一半的物资！还……还侮辱了……”

班超脑子嗡的一声，手里的水碗差点掉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