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晃了晃手里的茶壶，铜皮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，像块被人用旧的皮囊。还是温乎的，这点我倒没多想，毕竟我拎着这壶跑了三趟，总不能让它凉透了。我叹了口气，把茶壶往怀里又塞了塞，这下是妥妥的，等会儿就算他掀了屋顶，这茶也烫不着一点。

这茶是门里新来的药植师说的，用了一种叫“忘忧草”的叶子，泡出来带着点苦，后头又是回甘。我寻思着师兄这脑子怕不是累的，给他喝喝或许能缓一缓。药植师长的像个兔子精，一对大耳朵耷拉着，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指着我手里的茶壶，眼神有点飘忽。我瞥见她发尾簪着一朵暗红的骨花，心里划过一丝凉意。这玩意儿，怕不是善茬。

不大工夫，屋里头有了动静，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师兄那张欠揍的脸就露了出来。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道袍，敞着前襟，露出里头染着污渍的贴身衣裳。头发乱糟糟的，跟个鸟窝似的，眼下一片青黑，显然是没睡好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。“哟，小师弟，你还真赖上我这破屋了？”

我拿出茶壶，往桌上一放，茶香顿时弥漫开来。“师兄，这是我给你寻来的忘忧草，人家说你脑子累，该喝点这玩意儿。”

师兄接过去，好奇地嗅了嗅，脸上带着点戏谑。“哦？忘忧？我倒想问问，我到底该忘什么忧？我还能有什么忧？” 他晃了晃茶壶，“不过，看在你跑三趟的份上，我倒是可以尝尝。”

他坐下来，拧开壶盖，一股子浓重的草药味就飘了出来。他皱了皱鼻子，又笑了，“小师弟，你这茶，可真够苦的。”他抿了一口，立刻龇牙咧嘴，像是吞了个没熟的柿子，“呸呸！这哪是忘忧，这简直是让人嫌命长！”

我看着他这德行，嘴角抽了抽。“师兄，这茶后头是回甘的。”

他倒也信，又抿了一小口，这次他没吐出来，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嗯……确实是回甘了，只是这点回甘，可缓不过头上的苦啊！”他放下茶壶，眼神却不像方才那么戏谑了，带着点探究地看了我一眼，“说吧，小师弟，你这么上赶着给我送茶，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