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一直揣着半块烧饼，进了巷口那家开了十多年的修车铺子。门口“修车补胎”的牌子边边角角都露着灰，风一吹，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机油味儿，混杂着劣质黄油和橡胶焦糊的刺鼻气儿。

“师傅，自行车后轮漏气了。”她把烧饼往柜台上一放，掏出辆半旧的二八大杠，三角架都看着有点斜。那车胎瘪得像泄了气的皮球，骑过来的时候早颠得她腰酸背痛。

铺子里光线暗，只有墙角一块掉漆的旧白板，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记着各种零件价格。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，正把扳手往工具箱里插，墨绿色的工装袖口沾着黑乎乎的油污，抬头瞥了一眼，没搭理她，又低头捣鼓手里的零件。

许一直有点尴尬，把车往角落里一搬，自个儿蹲下身检查轮胎纹路。磨砂的橡胶上布满了小石子划痕，像被砂纸磨过似的。她认得这种漏气，得用细针往气门芯扎一针，再塞点自行车绸布进去堵住，俗称“打气补胎”。只是这绸布得自己准备，铺子里从来都不配。

“师傅，我买点绸布和针。”她想说福特票，又改成现金。老板头也没抬，指了指旁边工具箱下面，“自己找。”

许一直翻箱倒柜半天，才在一个发霉的塑料袋里找出卷五十克的自行车绸布，和根生锈的缝衣针。绸布边角都卷着毛边，针尖也间接着黑，一看就是放了多年的存货。她叹了口气，把东西攒起来塞进帆布包。

“好了师傅”，她拍了拍手站起来，想要推车到墙角去补胎，“我先看看能弄不弄。”

“弄啥，”老板终于抬起头，眼神有点恍惚，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又把视线掉回车座，“推走。”

他声音闷闷的，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心里不痛快。许一直觉得这人有点难缠，但生意人嘛，谁稀罕跟顾客置气。她自个儿把车推到墙角，解下气门芯的螺丝，刚要找那根锈针扎气门芯，老板突然开了口：“绸布用砂纸磨磨。”

许一直一愣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工具箱斜上方，钉着块金属牌，旁边放着一叠砂纸，旁边还挂着一副墨镜。老板摘下墨镜，推到鼻梁上，拿起块砂纸扔给她，“磨光滑点，扎不疼。”

这人情味儿倒是挺突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