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呷了口麦茶，咂咂嘴，“这选举啊，说到底，就是权力和利益的事。”缸子里热水晃荡，映出他皱纹里藏着的深意。我点点头，心里却在翻那本册子上的字眼。监督，这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落到实地上，能压死人。

“监督？哼，那玩意儿，得上头真想管才管用。”老李头又呷了口茶，目光落在房梁上积了灰的蜘蛛网上，“往年啊，下头自己玩，上头装不知道。除非出大事，不然这监督，也就是个摆设，哄傻子用的。”我看着他，没吭声。这话听着糙，可确实挺实在。

他好像知道我在想啥，接着说：“你想啊，下面的人，哪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？尤其到了选举这一年，人心都活泛了。有人想上去，有人想保住位子，还有人想换换环境。这清水衙门里，位子有限，争起来，手段多了去了。”麦茶在他的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下去，他继续往下说，“监督这活儿，最难的不在查，在告。你得有人敢说话，还得说得有用。”

我翻到册子上关于检举和处理的条款，字儿看着清楚，道理听着也明白。可老李头哼了一声，“纸上的东西，贴墙上好看。真要告起来，事就不简单了。”他放下缸子，手指点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轻响，“告状这事儿，你得考虑三样东西：一是证据，空口无凭，谁信？二是时机，提前了可能打草惊蛇，太晚了可能人已经得手了。三是最要命的，是谁在听你说。”他看看我，“有时候，你告到的人，可能是同一个阵营的，那不是送人头吗？”

屋里静了静，只有风吹过窗纸的微响。我捧着缸子，手心全是汗，烫得不行。“那……那时候，真的就没有干净的地方吗？”我忍不住问，声音有点干涩。

老李头苦笑一声，麦茶的焦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苦味。“干净？哪有绝对的干净。只能说，有些地方，大家守规矩守得久了，风气就好一点。或者，上面的眼线盯得紧，下面的人不敢太放肆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我当青工代表那会儿，我们车间，还算过得去。主要是车间主任脾气硬，下面有几个老工人，嘴不严，啥事也捂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