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把这书往桌上重重一拍，像是要拍打掉四十年的陈年老灰，又像是要拍醒某个装睡的人。“这破玩意儿，当年可没少给我惹麻烦。”他嘴里念叨着，眼皮却死死盯着手里的书，仿佛那不是本法规汇编，而是个会咬人的老怪物。

“叔，你别激动。”小芬端了杯水过来，小心地放在老李头手边，“书是死的，规矩也是死的，人才能让它们活起来。”

老李头没接水，自顾自地翻开了书皮，一股混合着旧纸墨香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深吸一口：“小芬啊，你想听当年的事儿？这书，跟当年那些事儿，可不是一个味儿。”

小芬点点头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想听。叔，您就别藏着掖着了，当年选举到底啥样？照规矩来就行呗？”

老李头手指捻着泛黄的纸页，上面的字迹清晰得有些刺眼。“规矩？规矩是啥？”他嗤笑一声，“规矩是写给别人看的，是给上面人看的。真到了下面，到了村子里，这规矩就得打对折，得看谁的面子大，谁手里有‘活钱’。”

小芬愣了一下：“活钱？叔，您不是指真钱吧？”

“真钱有，假钱更多。”老李头摆摆手，“真金白银的少，人情债、酒肉情的，那才叫铺天盖地。你让别人帮个小忙，下次选举时，你不也得意思意思？”他翻过一页，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是“选举基本原则”，什么公平、公正、公开。“当年啊，这‘公开’两个字，最是虚头巴脑。大会投票？开什么玩笑！早就在私下里，你请我喝顿酒，我给你递根烟，事儿就定了大半了。”

老李头指着一处标注：“你看这里写的，选民资格。得是正式党员，得有单位证明……嘿，那时候，谁是党员，谁不是党员？谁家有几代沾边儿的？根本不用查。谁家儿子刚提了干部，谁家闺女嫁了个‘大干部’，谁家粮吃了不少，这些才叫实在的。这书里写的，都是程序，都是套话，真正实打实的，还在那股看不见的道道儿里。”

他拿起桌角一个空酒瓶子，又放下：“有时候，规矩都让步给饭局。一顿杀猪菜，几瓶大绿棒子，话就说到一起了，事儿也就办成了。这书里哪有写这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