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把手指插进裤兜，摸到那叠稿纸的棱角。报纸的油墨味沾在手指上，有点痒。她蹲下身，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渣，砂纸磨过玻璃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。右手食指被划破了，一滴血珠子顺着虎口往下淌。

"妈的。"她嘟囔一句，把玻璃渣往路中间一扔，转头朝修车铺里看。老王头正在给自行车上链条，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。就是这家铺子，她以前常在稿纸背面画小人，烟灰缸里堆满皱巴巴的稿纸，连油污都带着稿纸的味道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。林晚星掏出来看，陌生号码。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还是按了接听键。"喂？"话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，后头是匆忙的呼吸声。"林晚星？"对方确定般又问了一遍，声音闷得像捂着棉花。

"我是。"林晚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
"我……能跟你聊聊吗？关于陈默……"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，然后像是用尽了全力似的，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："林晚星！你还记得陈默吗？！"

林晚星眼眶突然发热。她攥紧了手机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
"记得……"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"太好了！"电话那头突然欢快起来，比林晚星遇见陈默那天还兴奋。"他……他下周回来，想见见你。"

林晚星把手机往地上一放。玻璃渣割破了脚趾，她却没觉得疼。汗水浸透了后背，黏糊糊的难受。她突然想起大学图书馆窗台上那盆枯死的风信子，记得陈默说过，风信子三年才能开一次花。

"地址。"林晚星把手机捡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稿纸，用指尖抹了抹上面的油污。

"城东地铁口那边，老地方，"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，"不过……他现在……情况有点复杂。"

"陈默！"林晚星突然提高声音，"你现在在哪儿？"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林晚星盯着那叠稿纸，上面画满了不成形的小人，每一笔都带着当时她仅有的勇气。四年前最后一次见面，陈默站在图书馆门口，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。"我出国了，"他说，"十年，晚星。"十年，她以为陈默在等待，自己在追赶。没想到他连最初的告别都说了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