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馆子重开那天，陈厨师心里头挺忐忑。开张以前，他里里外外地转了三遍，把每一个角落都擦得锃亮。灶台是心的地方，油光水滑，连灶王爷的牌位都重新贴了张红纸，墨迹还没干透。他蹲在那儿，拧开煤气灶，试探着拧了几圈，火苗“突突”地响，颤巍巍地爬上来，像是小老鼠蠕动的胡须。

“行了。”陈厨师抹了把汗，站起来。

门口挂了块新招牌，歪歪扭扭的“老陈家饭馆”五个字，是他自己写的，笔力老道，还挺精神。底下还写着“家常菜，实在味”。他数了数，一共八张桌子，临街那面是玻璃窗，他贴了把防风的红布帘，透着点稀罕。

街上人来人往，几个穿校服的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走过，没一个人朝他这里看。陈厨师心里有点发毛，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。许是等着客人吧，他站在门口，两手插兜，看着街对面新开张的小饭馆，那儿人声鼎沸，暖黄色的灯光泡着几个年轻人，都挺提精神。

“掌柜的，来碗牛肉面！”一个粗嗓门直接把碗摔在柜台上。

“好嘞！”旁边的小媳妇麻利地应着，手上的动作跟那碗泼出去的汤一样快。

陈厨师笑了笑，没吭声。他认得那小子，叫王胖子，以前在旁边卖煎饼果子，手艺不错。后来跟着南下的火车走了，今年才回来。看着人家生意红火，心里头不说点什么。他转过身，进了后厨，心里盘算着中午得炒几个啥菜。

就在这当儿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进来的是个穿花衬衫的小伙子，围着块脏布，上面印着个“强”字，摇摇晃晃地走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小酒瓶。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柜台前，把酒瓶子往柜台下一扔，声音粗嘎：“老陈，给我来碗馄饨，要大馅的！”

陈厨师瞅了他一眼，认得这小子，小李，前几年在这儿帮厨，手脚麻利，人老实。后来染上酒瘾，送人回去了，前段时间又听说找个姑娘结婚，现在又晃回来。他没接话，转身就去和面。

“嘿！我说老陈！”小李声音更大了点，“你小子是不是瞧不上我啊？开张第一天，连句好话都不说？”

陈厨师手上的活计没停，头也没回：“有活干就赶紧干，没空跟你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