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鬼天气啊……”

王忠咬着牙，用袖子扇着风，怀里那坛子刚买的黄酒都快凉透了。他缩在临河的茶棚屋檐下，眯着眼看着对岸来来往往的行人。明朝中叶，南京城的夏日，闷得人只想砸缸。

他前脚刚从刑部大牢里出来，屁股还带着点铁镣子的印子。好在那位倒霉的长官丢官跑路了，他这夹在中间的倒霉蛋，总算捡回条命。王忠摸了摸下巴，短得遮不住肉的胡子，咧嘴笑了一下，有点干巴。

“老刘，给我再倒碗酒！”他朝里屋喊。

棚子里的老刘正哼哧哼哧地磨着茶壶，头也不抬：“等会儿，等会儿，这会儿最忙。”

王忠撇撇嘴，也不急，就这么蹲着等。他是个锦衣卫，但很快，你就会发现，他一点不像影视剧里那种高大威猛、说一不二的忠义形象。他个头不高，胳膊粗壮些，但脸上总带着点丧，眼神也飘忽，活像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老油条。

可偏偏，就是这么个老油条，在锦衣卫里，居然混得风生水起。不是因为他多厉害，也不是他多忠诚——至少，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多忠诚。他只是……会看事儿，会做人。

“来了来了。”老刘终于端着一碗凉茶出来了，递给他。

王忠接过碗，吹了吹，灌了一大口。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总算让他这燥热的心冷静了点。

“说真的，老刘，”王忠放下碗，叹了口气，“你说咱们这锦衣卫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？”

老刘摇摇头，擦了擦手：“能吃吗？能当饭吃就行。你这是干啥？又想搞那些有的没的？”

王忠嘿嘿一笑：“不是我想搞，是有人逼我啊！最近上面不知道怎么的，派了个新来的指挥使，姓李，眼神儿贼毒。”

“哦？李指挥使？”老刘挑了挑眉，“他来了？”

“来了，前两天才到。这厮一上任，就拿咱们当靶子似的。”王忠压低声音，“昨天，就有人因为我送的东西不对，直接关了小黑屋。说是要‘再教育’。”

老刘“啧”了一声：“这厮，来得快去得也快，京城里哪个指挥使不是这么过来的？”

王忠苦笑：“话是这么说，可人家手里有真家伙啊。上次有人告状，说我在外面收钱……虽然我一分没拿，但愣是被人家顺走了两坛好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