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风刮得邪乎，卷着麦子地里的土，打在脸生疼。我蹲在鱼塘边，刚收完一网死鱼，心头发毛。这第四天了，草鱼又死了一大片，都漂在水面，肚皮翻白，鱼鳞都像是被冰碴子刮掉了层皮。有老渔民说，这是鱼见了阴气，怕是又闹水鬼。

我pat pat自个儿背，我胆大包天，什么邪祟没见过？就是没见过会偷鱼的仙家。可这事儿邪乎得很，死鱼身上没见着半点挣扎痕迹，不像被水鬼按住掐的，倒像是……像是饿坏了的仙君下凡，随手顺走几尾解馋。

越想越瘆得慌。刚给鱼喂完食，摸出烟袋锅，划火柴点上一锅，眯着眼往塘里瞅。水黑黢黢的，月亮被乌云挡了大半，就剩个影儿似的贴在天上。

“师父，您老要是真在，就吱声呗，别光顾着偷鱼。”

咽了口唾沫，烟味呛得我咳嗽两声。塘水突然翻了个白浪，哗啦哗啦响。我吓一跳，抄起旁边的水瓢就朝那动静泼去。

“哎哎哎，饶了我吧！您老吃几尾也就算了，这天杀的，死得堆一堆，留几尾给鱼儿安生安生！”

水瓢泼空，雾气蒸腾，池塘又恢复了平静。我手心直冒汗，这戏演得……有点逼真啊。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像揣了只兔子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我去打水。刚舀起一瓢，水面上就飘着几片鱼鳞。我愣了半天，这才反应过来。嘿，连防水都防不住！这仙家是真有本事，还是……没把我当外人？

琢磨了半天，我还是决定试试。买了根鱼竿，不多不少，五块钱一根的杂牌货。蹲在塘边，没挂饵，光竿子往水里面探。钓了半天，别说鱼，连只水草都没钓上来。

我靠在岸边，点上一根烟，叹了口气。这神仙师父，怕是嫌弃我太穷，连钓鱼这点心意都表示不出来。或者……根本不是来钓鱼的？

正烦着呢，一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漂了过来。船头站个穿白衣的青年轻飘飘的，看不清脸，但那气质，啧啧，鱼塘里哪来的这等人物？我估摸着，八成就是神仙了。

“凡人，又来作甚？”声音细细的，像布帛擦过，又像是远处传来的风铃声。

我吓得差点把烟锅扔出去：“仙…仙师父？您老……”

白衣青年轻笑一声，不答话，手里的鱼竿轻轻一点，水花四溅，一条比巴掌还大的鲤鱼就蹦上了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