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刺骨的冷。

吕峥挣扎着睁开眼，眼皮厚重得像灌了铅，眼前一片模糊。他咳嗽了两声，喉咙火辣辣地疼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马尿味和泥土腥气，混杂着某种野草腐烂后的酸臭。

“呸！”他猛地吐出一口，腥臭的液体刺激得他皱紧了眉头。这是什么地方？乱葬岗吗？他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事情——父亲朱标，对，老爹朱标那张阴鸷的脸，还有御林军官兵冰冷的刀锋。

为了平定宁王朱权的叛乱，老爹将他这个毫无实权、只有个太子虚名的儿子，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北平城去做人质，名义上是监军，实际上是明晃晃的送死旗号。说是边关缺粮缺兵，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去了能做什么？摆设？

吕峥，字子昂，顺天府大兴县人，祖上累世荣贵，出了三四个御前侍卫，还有一个当朝一品大员吕荣。可到他这一代，家道中落，他爹更是个迂腐的读书人，一心只读圣贤书，不知世事险恶。如今更是被老爹当成弃子，跟个货物似的，扔给了那个野心勃勃的皇四子朱棣。

他娘呢？还有他那个刚被赐婚、还没见面的媳妇？想到这里，吕峥心里一阵发堵。他原本以为，自己大限将至，可这会儿醒来，呼吸顺畅，身体……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虚弱？

他挣扎着坐起身，靠着旁边冰冷粗糙的土墙，顾不上浑身的酸痛，使劲闻了闻空气。除了土腥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。这是怎么回事？

他环顾四周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，几棵枯死的柳树歪歪斜斜地插在泥里，天空阴沉沉的，北风卷着沙尘呼呼地刮。没有官兵，没有守卫，只有他和一片死寂的荒野。

难道……没死成？

吕峥心中一惊，难道老天爷看他可怜，给他留了条活路？还是那帮官兵动了恻隐之心，没下杀手？可转念一想，以父亲朱标的性格，为了皇位，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？至于那些御林军，忠心耿耿是其一，但冻死饿死在这边关外的送信少年，恐怕也无人挂怀。

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，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。吕峥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悄悄往后挪了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