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那盏珠灯摇摇晃晃，映着霍锦瑟脸上褪了色的梨涡。她正低头�着茶盏，指尖无意识掐着杯沿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"锦瑟妹妹，在吗？"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。丫鬟阿翠尖着嗓子喊完，不见人影，脚步匆匆去了后院。

霍锦瑟捏着茶盏的手蓦地收紧。后院，是萧景琛和……那个穿浅碧色衣衫的小姑娘，云嬷嬷的名字么？记忆里分明是那个喜穿桃粉衣裙的陆蕙兰。她嗤笑一声，将茶盏猛地搁在紫檀木桌上。杯底撞出清脆的响声，吓得侍女们齐刷刷抬头。

"怎么了？"萧景琛不知何时从屏风后转出来，刻意挺直腰板。身上那件松垮的织锦常服一下绷紧，露出隐约的富贵。他走到桌边，指尖搭在霍锦瑟手背上时，指腹带着常年用墨的粗糙。

"无事。"霍锦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萧景琛气息在她指尖发烫，耳根却微微泛红。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："阿翠，带我去请安。"没等他说什么，人已经起身往堂屋走去，发髻上那支翡翠簪子随着步伐晃了晃，敲在红木椅扶手上。

堂屋三位长嫂都等着她，为着修补雪地里的回春亭忙活。林婉仪正蹲着系roi带，故意不抬头："锦瑟妹妹最近身子如何？"精致的纱巾遮住半张脸，她抹着胭脂的手突然抖了抖。

霍锦瑟冷哼一声，往最远那张椅子里一坐。她穿着藕荷色褙子，袖口绣着螳螂，椅子腿哗啦一响，直接砸到毛垫上。她瞥见墙上泛黄的《兰亭集序》，墨迹已经晕开。桌上那对鹿衔盒的玛瑙摆件缺了颗角，裂缝延伸到铜轴里。

"今日轮到给三公子请安。"她慢悠悠开口，声音里像个谈判失败的小媳妇。众人这才敢抬头，发现她眼睛亮得像要冒火。

坐在正中的夫人第三次用帕子掩嘴角。她往旁边挪了挪，眼角余光里，自家女儿林婉仪嘴角僵硬。霍锦瑟突然笑了，仰头喝了一口凉茶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喉间滚了滚："云嬷嬷添了汤，今日在后院赏雪煮青梅，我先过去了。"

众人目瞪口呆。后院？青梅？分明是陪前夫和绿头牌雅集的借口！林婉仪猛地折断手里绣绷，布线像银蛇乱舞。夫人脸色发青，却见霍锦瑟已经起身，发间花簪一颤，映着窗外新雪，像把淬了寒光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