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半仙正摇着蒲扇跟王翠花掰扯对象的事儿，旁边蹲了个大姑娘，约莫十五六岁，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挽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盯着他看。她叫刘翠娥，是巷口张寡妇的外甥女，平时不多说话，但人瞅着精明。

“大热天的，你站这儿干嘛？”李半仙瞥了她一眼，“又想问啥？”

刘翠娥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攥着的一张旧相片往前递了递。相片是黑白的，相纸上泛黄，边角都有点卷了。照片上俩人站在老宅院子里，背后是能看到四合院的天空，手里还拎着鱼竿，笑得挺开心。左边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，穿着红毛衣，正是年轻时的翠娥；右边是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，看年纪比她大几岁，脸没拍到全，只能看见锁骨那块儿，人挺精神。

“这是我爸和我爸的……朋友。”刘翠娥声音不高，但闷实，“我姑说，这张照片最近变得邪性。”

李半仙“欸”了一声，接过照片。他眼神不行了，得凑近了看。照片纸旧，但底子还挺清晰。那男的确实是挺周正的样儿，不像他这张老脸，搁现在也是街上拉仇恨的主儿。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，把蒲扇往旁边一放，掐指算了算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
“邪性倒不至于，”李半仙把照片还给刘翠娥，“就是……阴气重。”

“阴气重？”刘翠娥眼睛瞪圆了，“啥意思？我爸妈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好得很，”李半仙摆摆手，“我是说这张照片，有点不寻常。老宅子，尤其是你爸他朋友那间屋，恐怕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刘翠娥外冷内热，虽然嘴上没吭声，手却有点抖。她家老宅，就在三条巷子拐角那片，年代久远，里面住过好几家人。她爸妈搬出来后，老宅一直空着，偶尔有收破烂的进去翻腾翻腾。前阵子张寡妇突然病了，找了个道士进去做法，折腾了好几天，也不见好，反而更严重了。

“姑说，自从家里把这照片弄出来，我爸就睡不好，整晚整晚地做噩梦，醒来一身冷汗。”刘翠娥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还说屋里……好像又来‘不干净’的了。”

李半仙沉默了。他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九零那会儿神神叨叨的，名声在外，但真遇到邪性事儿，他也没多少把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