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半仙坐在门口晒太阳，蒲扇晃得飞快，一下一下，嗡嗡地响。九零年的太阳毒辣得很，晒得人直起鸡皮疙瘩。他自个儿摇着，也不管旁边坐着的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渴不渴。

“不是说今天要算命吗？怎么半天不说？”小丫头撅着嘴，小胳膊一抱，小嘴一撅，煞有介事地瞪着他。她叫小花，就是巷口开杂货铺王婶家的闺女，今年刚好七岁。

李半仙眯着眼，没理会她，自顾自晃着蒲扇。他也不是真想算命，就是烦。这年头日子刚松快点，就有一大帮人，不是托他讨个好彩头，就是求他指点个发财的门路。他要是真有那么神，早成首富了，还用得着在这老街口对着一块破石板吹牛？

“算，就给你算一个。”李半仙放下蒲扇，伸手在小花脑门上拍了一下，“啪”一声，力道不轻不重。

小花吓了一跳，但没哭，反而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要算啥？”

“算你以后能吃上白面馒头。”李半仙說完，又拿起蒲扇，慢悠悠地摇起来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
小花瞪大眼睛，看着李半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耳朵里灌满了“呼啦呼啦”的风声和不成调的小曲儿。她等啊等，等得花儿都快谢了，也没见李半仙说出个一二三来。

“半仙爹，你说啥呢？到底算没算啊？”小花不耐烦了，抻长了脖子。

李半仙眼皮一抬，指了指小花抱着的大白馒头：“看见没？这就是白面馒头。以后啊，你天天都能吃上。”说完，又摇起蒲扇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
小花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不是因为委屈，而是因为惊喜。她赶紧抱着馒头，一口一口吃得飞快，好像生怕这福气跑了似的。

“哎哟，你这丫头，哭啥呀，馒头都叫你吃成渣了。”李半仙佯装生气地瞪了小花一眼，心里却暗自好笑。这小丫头片子，还真信他这套鬼话。

刚送走小花，巷口的老赵就闯了进来。老赵是生产队的饲养员，平时最信李半仙，一进门就作揖：“半仙，家里那头老母猪突然不吃饭了，你给瞅瞅，是不是邪祟作怪了？”

“邪祟作怪？我看是饿的。”李半仙站起身，接过老赵递过来的烟，点上，“走，老赵，跟我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