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行车后座那几罐啤酒蹭着货架上滑下来又弹回去，王磊叼着烟，眯着眼就着路灯的光看了看。冰凉的啤酒罐贴着大腿跟，让他这身单薄的工装都有点渗凉。胡同口那片阴影子挺大，他没急着往里走，先支着车跟收废品的张大爷聊了两句。

“哟，王磊，今儿这风刮得，你这是刚摘了活？”张大爷叼着烟杆，眯着眼瞅着他。

王磊咧嘴一笑，没急着回话，先晃了晃手里的啤酒，“我去送趟货，歇口气，您这儿生意不错啊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强子走了，就剩我这老骨头支撑着。”张大爷拍拍旁边堆成小山的纸壳子，“对了，东边老李家那几间老屋，今儿早上有人来问过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刚想说啥，张大爷又道：“不过也不是咱的事，跟他们院儿的老吴说了，人家直摆手，不让瞎操心。”

王磊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这烟头跟地上的煤渣子似的，瞬间就没了影。“老吴？吴师傅？他怎么说？”王磊心里直打鼓，那几间老屋的院儿主老吴，可是出了名的难缠。

“老吴啊，那人你敢信？自己院儿倒了半边儿墙，愣说是不小心碰的，非让我别跟旁人说。”张大爷吸了口烟，“后来那人对着墙站了半天，最后叹着气说，‘再住几年吧， Updating 这老破玩意儿折腾不起’。”

王磊心里沉甸甸的，老吴这脾气他见过，那老屋自从去年雨季漏雨开始，墙皮就一天天剥落。王磊记得那院子，去年秋天还支着个小炉子，老吴坐在门槛上嗑瓜子呢。后来那炉子就不见了，人看着也没以前精神。现在这墙……啧，怕是彻底要完犊子。

自行车后座突然晃了两晃，又稳住了。王磊没吭声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手里的啤酒晃了晃，几串泡沫就咧着嘴往上蹿，在路灯底下白惨惨的。早春的冷风刮在脸上倒是不觉得冷，就有点痒。

他没急着往胡同里走，停在那片大槐树底下，看着地上那几片被风吹动的槐树叶，叶子薄得跟纸似的，一丁点儿风就打着旋儿乱舞。前儿个还有人跟我说，东边老街坊要搬家去南方了，弄腾出一大半个院儿，他那份是真没底了。

想什么呢，王磊自己都觉得有点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