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咂摸着砖茶味儿，把烟锅在鞋底又磕了两下。这烟灰顺着破布鞋沿儿往下掉，跟下雨似的。"哎，说起来你们都觉得邪乎，"他突然把缸子往桌上一墩，"那会儿最邪乎的不是子弹在头上来回转悠，是街上那些穿绿军装的老兵。"

"你们知道不？李顺子，就住隔壁老王家，前脚刚从朝鲜回来，后脚就领了身份证去供销社排队。"老张头把缸子往边上一推，把烟锅按在鞋底又转了半圈，"那会儿什么最金贵？面票！油票！布票！李顺子揣着几个钢镚儿，挤在队伍里跟人抢了一早上，最后连个馒头都没抢着。"

正说着，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。老张头眼尖，"哎呀，王嫂子！刚发工资了？"赶忙把烟锅往兜里揣。王嫂子推着那辆二八大杠，车把上还挂着个搪瓷缸子，"今儿发劳保，老李头让我捎点肥宅。"

"李顺子这人心眼儿实！"老张头努努嘴，"昨天还见他在五金摊前转悠呢。"王嫂子把车往墙根一靠，掸了掸裤腿上的灰，"他寻思着攒铁，好不少攒个收音机。"

正聊着，院门又开了。这次是张会计，挎着个黄帆布包，"老张头！今儿我办公室来得巧，有人念叨老李头，说他在修自行车。得，这钱该我收了！"张会计往兜里摸了摸，掏出两毛票子塞给老张头，"您那煤球钱，先垫着。"

"哎哟喂，"老张头接过票子往兜里揣，"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兴这。"张会计瞪了他一眼，"街坊邻居的，说这话就是抬举你！走，我陪你去看看那辆解放车。"

刚走出院门，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。老张头突然伸手把王嫂子往旁边一拉，"媳妇！快，去你娘家兑换新币！"王嫂子一脸懵，"这天儿把这闹的..."

车灯在巷口一闪，停在不远处。四个红卫兵把李顺子从车上拽下来。领头那小伙子脖子上挂着"贫下中农调查团"的牌子，"李顺子！听说你偷偷收了几个'黑钱'？"他揪着李顺子衣领晃了晃，"你那破自行车上藏了什么好东西？交代清楚！"

老张头眼睛都红了，"哎哟喂我的妈呀..."正要冲上去，被王嫂子一把拽住。她悄悄往老张头耳边说了句什么，老张头突然咧嘴笑了："你们听，好像有火车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