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站在胡同口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。那栋盖得歪歪扭扭的筒子楼，墙上还留着弹孔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，一道道，深浅不一。他想起四十年前，这里也是个人声鼎沸地界。

那时候，老张头刚满二十，戴个银边眼镜，西装是刚从上海买来的，油光水滑。他是厂里的技术员，月工资四十几块，在当时，是顶级的富家翁。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钱，挣得不容易。厂子是国营的，管吃管穿，可下岗，那可是要了命的。

"老张，喝口茶啊？"邻居王大爷提着个搪瓷缸子过来，嗓门洪亮。

老张头摆摆手，"不了不了，我得去车间看看。"他心里急，厂里要搞技术革新，他负责的这套新设备，要是弄砸了，他这个刚入行的技术员，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
那天晚上，他整宿没睡，对着图纸琢磨。结果凌晨三点，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。他刚想躺下，突然轰隆一声巨响，整个厂子都炸了。

老张头吓得从炕上弹起来，冲出去一看，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。他当时就懵了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好在人没事，都安全撤离了。可那套新设备，彻底报废了。

第二天，厂领导找到他，脸色铁青。老张头低着头，一句话不说。他知道，这次是他走运了，要是设备里有国外零件，他这个技术员就得卷铺盖走人。

那天下午，老张头站在街口，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们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他想起爷爷的话："做人要脚踏实地，别总想着一步登天。"

从那以后，老张头变了个人。他不再熬夜琢磨那些不着边际的技术，而是每天提前上班，打扫车间卫生。渐渐的，他成了厂里的楷模，everyone 都夸他踏实肯干。

老张头笑了笑，没多说话。他心里清楚，这日子，得一步一步走。就像那墙上的弹孔，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段历史。而他的故事，只是这历史里最不起眼的一页，却也是最真实的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老张头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离去，又迎来新鲜的面孔，筒子楼也几经翻修，墙上的弹孔被粉刷得干干净净。可老张头还是喜欢站在同样的位置，抽着旱烟，看着楼门口来来往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