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寺庙那会儿，我特别喜欢看人。庙门口晒太阳的老道长，敲木鱼的小沙弥，还有方丈偶尔从后殿出来溜达的背影，我盯着看，心里琢磨：“嘿，这群人，都不像普通人。”普通人是干啥啥都忙，这些人倒好，天不亮就念经，一天到晚不是打坐就是看破红尘，咋这么闲呢？

可现实是，我虽然穿着袈裟，但过得比以前卖包子的时候还忙。不是干活忙，是“学习”忙。这儿的“学习”不是看报纸，是听讲经。讲经的是位老和尚，法号空明，头发花白得跟撒了盐似的，说话慢悠悠，像嚼米花糖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可他说的话，你得一个个字往心里刻，刻坏了还得抠出来重刻。

“诸佛境界，甚深甚广……”老和尚又开始了。我坐在蒲团上，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。底下的小沙弥们嘴皮子利索，一会儿就学会了，跟我茬さんがか似的。我听得头大，偷偷拿个馒头啃，被抓现行，屁股挨了三下掌印。大师兄给我擦了油，说：“三师弟，你这是啥zeniền啊？”

大师兄叫慧明，庙里首屈一指的人物，俊朗，话少，力气大。他负责教我们挑水、打扫，偶尔也管管我这种“新来的”。他说我不像和尚，倒像混迹市井的小混混。我觉得有道理，可我还是觉得，当和尚挺好，睡觉不用操心被子被风吹跑了，吃的是斋饭，不用自己洗菜。

除了讲经，还有“戒律学习”。这更无聊。一页纸写了几百条，什么“不杀生”“不偷盗”，我以前卖包子的时候，“不杀生”倒是做到了，“不偷盗”……嗯，偶尔帮人顺根葱见过，但真没“偷”过。现在倒好，天天念叨这些，还得考试。我每次都抄大师兄的，他还瞪我：“张三，你这般做学问，他日如何了悟佛法？”

庙里确实有点怪。怪就怪在，这地方太安静了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。卖包子的时候，旁边是车水马龙，现在是鸟叫虫鸣，可我感觉跟世外桃源似的。尤其是后院那棵老槐树，一到晚上，树影晃悠，我就觉得有东西在盯着我看。我晚上睡觉，总秒睡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害怕醒着。

一天，我负责扫地，走到后院，发现槐树下坐着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