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的老式投影仪突然爆了颗小烟，滋啦一声，屏幕上一道蓝光一闪，画面顿了顿，又继续滚动。薯片包装纸破了，薯片顺着指缝漏了一地，海盐味混着灰尘，黏糊糊的。我手忙脚乱去捡，头发丝儿都差点卷进去。

"这破机器，咋又卡了？"我嘟囔着，把薯片揣兜里，伸手去够遥控器。老沙发弹簧一塌，把我带倒了一半，差点砸到膝盖。我咳了咳，从沙发缝里爬出来。人老了，动作迟钝得就像焊死在原地。

客厅电视里正放着《异形》，杜娃斯警官举着枪对着一堆黏糊糊的外星生物，屏幕犬牙交错。我在想，要是老放映机能修，不如改成高清VCD也行，总比卡得跟乌龟爬似的强。顺手抄起遥控器，啪啪两下把电视关了。

阁楼空气混着灰尘味儿，像进了老尸洞。我踢踏踢踏爬上楼，投影仪外壳上落灰结网，风扇叶片吱呀吱呀转，活像只中了风的蜘蛛。上次修这玩意儿，叫来隔壁王师傅，他蹲那儿看了一下午，临走时说："这玩意儿牛，当年能修现在也能修，就缺个懂行的。"王师傅九十多了，耳朵背得能听见蚊子叫。

投影仪侧面的散热孔塞着纸片，我抽出来一瞅，上面写着"1988·王师傅"。我后背一凉，这特么快三十年前的事了。王师傅那会儿是镇上唯一的放映员，管着几台老旧机子，在村村寨寨的土粮店里转悠。他手艺绝，拆机器跟拆积木似的，后腰总系着块磨得发亮的布，上面沾着油渍和焊渣。后来电视兴起，放映棚拆了，王师傅就搬来我爷爷家住了。

"老东西该不会是偷偷摸投影仪了吧？"我心念一转，跑进王师傅房间。他正趴在书桌上看《星际穿越》，黑框眼镜往鼻尖上一滑。我踹门进去，他吓一跳，手里的铅笔画子啪嗒掉地上。

"叔，你偷我投影仪了？"我蹲下身捡画。 王师傅哆哆嗦嗦摆手："没...没偷啊，看...看这热度..."

我盯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发颤的手背，突然鼻子一酸。王师傅当年给村小学放电影《 Thunderbirds 》，有个场景飞船在云里穿行，他做了个转场特效，整个操场的人都惊得鸦雀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