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拖着箱子，跌跌撞撞地拐进这条死胡同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把砖墙晒得滚烫。他没带伞，衬衫被汗水浸得黏糊糊贴在身上，像裹着个湿毛巾。

这条路，他进来过一次。三年前，刚毕业那会儿，踩着高跟，想看看这个没人的小巷子到底有多安静。结果呢？结果就是一个鬼影也没见着，只有几声狗叫，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。今天，他不是来寻找安静，是逃命。

箱子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没去管，手指抠着砖缝里的青苔，指甲都快撕破了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。是死水沟的味儿？

他要去住的地方。中介说的，老城区改造完剩下的尾巴，租金便宜，就在这条胡同口。所谓改造，就是把能卖钱的拆了，不能卖钱的不拆，留下一堆没人管的犄角旮旯。这胡同就是其中之一。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屋里光线贼暗。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让他差点当场翻脸。他猛吸几口气，打开手机灯，四壁剥落的墙皮，东倒西歪的旧家具，像一具具木乃伊。他扯着嗓子喊了句“有人吗”，回应他的只有回声。

这就是命，他想。死胡同里住死人了，他林默，就是那个死人。

他在墙角发现个破洞，大概老鼠跑出来的路。他钻进去，被里面的黑暗吞得死死的。老鼠屎，灰尘，还有一种……别的味道。他屏住呼吸，摸索着前行。脚下踩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，他低头一看，是头发。一地鸡毛似的头发。

突然，他脚底一滑，差点摔个狗吃屎。低头一看，脚下是一片浸了水的泥地，泥里混着暗红色的斑点。他缩回脚，那斑点却像活物一样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不是幻觉。

他脑子“嗡”地一声，像被雷劈了。冷汗一下子从背上滚下来。谁？谁干的？老鼠？还是……

他猛地站起来，往门口冲。门被反锁了。窗户玻璃碎了一块，缝里塞着破布，像一具标本的嘴巴。

他扯着嗓子往下喊，但只有风声。风从胡同另一头吹过来，裹挟着更浓重的腥甜气，还有隐约的……哭泣声？

他不敢回头，一路狂奔。跑到胡同口，发现那扇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，虚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