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轩第一次坐进“深渊”咖啡馆，是被同事硬塞进来的。那天项目黄了，他蹲在楼梯间抽了半宿的烟，脸灰得能掐出水。公司最大的毒瘤，销售总监张猛，正蹲在他隔间门口，揣着手笑得跟朵菊花似的。

“哟，林小炮台，终于承认自己办砸了？”张猛指了指桌上那杯飘着香菜的“特调”。这咖啡店是公司的内鬼开的，专给加班狂填肚子，据说连厕所的空气都是索尔仁尼琴味儿。

林轩没接，只盯着吧台后那个穿薄荷绿衬衫的姑娘。她正把一杯褐色的液体倒进杯里，动作慢得像在给时间着寿。这姑娘是店的常客，据说从不跟人说话，只认暗号。

“林轩啊，你得学学张总我。”张猛突然凑近，“你看我，几次被老板逼到绝路？一样能笑到最后。”他顿了顿，摊开手，“就是因为……我懂人。”

林轩嗤笑一声，抬头就撞进姑娘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蓝得像刚被压扁的雨伞，正冷冷地贴着他后脑勺扫。他打了个哆嗦，下意识摸了摸心脏位置。

“ CARE？”姑娘的声音像是从冻梨里钻出来的，带着冰碴子，“一杯‘毁灭指令’，够喝吗？”

张猛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得更大，“小 Mumbai 这招真狠，苦得跟撒旦的遗嘱似的！”他拍了拍林轩肩膀，“不过这姑娘啊，更狠。我让她听我的《红玫瑰》，她就给我整杯‘首席清扫官’。就为上次我抢了她的停车位。”

林轩终于拿起咖啡杯。香菜味混着某种铁锈味猛地灌进去，后脖颈突然阵阵地发凉。他想起上周部门聚餐，张猛当着全公司说他和某女实习生不清不楚。当时大家都在笑，包括实习生旁边的赵露。可现在想来……赵露那天脸色有多白。

“你怕我？”张猛突然压低声音。

林轩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。这混蛋怎么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。他绞着手指，耳朵尖都红了，“谁……谁怕你啊……就是……这咖啡太苦了……”

薄荷绿姑娘突然笑了，这次像夏夜偷吃冰棍的傻乐，“怕就对了。”她递过来一个空杯子，“你要不要试试连呼噜声都算进去的‘午夜惊魂’？”

林轩想掀桌。但他看着杯子里自己扭曲的倒影，又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