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辰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袋锅子是豁口铁片打的，磨得锃亮，一口能呛得他咳嗽两声，脸憋得通红，但烟雾缭绕里，眼睛亮得跟猫似的。

他爹死的早，村里人嘴碎，背后戳戳点点说三道四，说他娘是克夫命，守活寡日子难过。林墨辰不争辩，也不敢争辩。他能干，砍柴担水样样行，就是人瘦得像根豆芽菜，站在人堆里，眼睛都快给烟熏瞎了。

但这不能怪他。半拉身子都是那老猎户留下的伤疤。一年前，村里遭了贼，几个贼 每个贼都壮实，把他爹堵在屋里，一刀捅穿了心口。他那时候才十三，躲在柴房门缝后头，看得直抖，最后听见娘的哭喊声，扑上去，被贼脚踹开了头，黑灯瞎火摸出来，手里就剩块磨刀石。

娘就给他找了个活计，跟着村东头的王铁匠打零工。王铁匠脾气暴，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，据说也是被铁锤子砸的。林墨辰老实，干得多话少，闷头干活，手上磨出老茧，力气也见长。但钱挣得少，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。

这天，王铁匠把林墨辰骂得狗血淋头，就因为炉子火候没掌握好，烧坏了一块上好的铁料。铁料是镇上来的客商送的，价值不菲。王铁匠一边骂，一边抄起铁锤，对着林墨辰胳膊就是一下。

“啪！”一声脆响，林墨辰胳膊一麻，往后趔趄了一下，嘴角咧开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他没哼声，也没哭，就低着头，捡起地上那截被砸弯的铁棍，片刻功夫，竟被他磨得光滑凉了。

王铁匠斜眼看他，哼了一声，“废物！胳膊都打麻了，还磨得动？”

林墨辰没说话，拿起铁棍往墙角一靠，就着这点功夫，把地上王铁匠丢的半块烂布拿了起来，掸了掸灰，走到门口，眼尖地瞥见柴房角落里那本蒙了厚厚灰尘的破旧小册子。

那册子是他爹留下来的，光秃秃一本，连书名都没有。他爹临死前，哆嗦着手递给他，就三个字：“藏武录”。他说，这东西保命，但别轻易碰。

王铁匠吼了一嗓子，让林墨辰再磨块铁，林墨辰应了声，转身就往柴房走。走到门口，又停住了，掏出那本《藏武录》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，快速翻了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