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前脚刚跨进“夜半鬼铺”那破败的院门，后脖颈子冷飕飕地起了层鸡皮疙瘩。这店子白天都鬼影都没一个，晚上却传出点动静，今儿个鬼迷心窍，自己往这儿钻了。

院里歪脖槐树底下那块青石板。就是这儿了！林子蹲下来，手指抠了抠石板缝儿里的泥，黑黢黢的，潮乎乎的，像条泥鳅滑腻腻地往他指甲缝里钻。这石头闻着有股子霉味儿，还带着泡了烂棉絮的酸馊气。

“掌柜的，生意不好做啊？”林子自言自语。他挠挠头，今儿个出门急，就揣了俩攒了好久的地瓜干，揣怀里捂得都发烫了。要是那老板在，估摸着也得笑着接茬儿：“不好做啥？守着这老摊子，总比没摊子强。”

可这摊子也忒邪乎了。专卖些没人要的破烂儿，风箱、旧算盘、打铁炉子、还有副缺了眼的木人。晚上来生意，老板要么不见人影，要么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站在昏暗的油灯底下，眼睛跟做梦似的直勾勾看着你。林子以前在乡下，见过不少摆摊叫卖的，可没见过这号的，看得人心里直发毛。

他从怀里掏出块地瓜干，掰了一半，正想递出去，油灯突然就“啪”地爆了。那灯花跳得老大，像只绿眼睛，直直地瞪着他。林子吓得一哆嗦，地瓜干“啪嗒”掉地上，半块沾满了灰尘。

院子里落了不少叶子，他顺着油灯照出来的小圈圈地往前挪。忽然，油灯“嗤”一下灭了，四周立马黑得像锅底。林子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站直了身子。这才发现，刚才那蓝布褂子还立在那儿，离他不远。但此刻，那蓝布褂子还空荡荡的，就剩下几根绳子挂着。

林子后脖颈子竖得笔直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发颤：“谁……谁在这儿啊？”

话音刚落，那蓝布褂子就从绳子上一片片滑下来，地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有人在踩。林子眼睛瞪得溜圆，连滚尿屁都跟不上了。他转身就跑，脑袋里嗡嗡地响，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在喊：“回……回来拿……拿东西……”

跑到院门边，林子差点被绊倒。他踉跄着跨出去，直直地往家跑。也不知跑了多久，直到后背被衣服磨得疼起来，他才敢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