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还是那么邪乎，拼命往萧离眼睛里灌雪粒子，可他眼皮都不抬一下。那块玉佩早就不温了，冰得跟块寒铁似的，可他手心还是冒汗。汗混着雪，在脸上冻成白花花的泥，痒得很，可他也懒得去抹。

“呵…凌霜…” 萧离终于动了动唇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树皮，“你真的…不来了？”

他自问自答，声音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明明知道答案是肯定的，可还是想问一声，像这样，在寒风里枯坐一夜，好像就能等来什么不一样。他想起凌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，想起她踮着脚跟问他可不可及的窘迫，想起她把玉佩塞给他时指尖的微烫。这些记忆像退了潮的沙滩，明明干涸了，可还残留着湿漉漉的痕迹。

神宫没了，人也没了。只剩下他和一堆没人要的破石头。他曾是九天神尊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多少生灵在他面前如蝼蚁。可现在呢？凌霜一句话，他就没了退路，连个像样的葬礼都办不成。她大概是恨透了他，恨他负她，恨他毁了她。

“滚吧…” 远处传来闷响，似乎是某根梁柱彻底垮塌了。北风立刻乘势灌进去，发出呜呜的笑声。萧离没回头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
多讽刺。曾经的九重天宫，如今连只野狗都能在里面撒野。他想起最初遇见凌霜时，她也不过是凡尘里一抹微不足道的烟云，是他在九天之上偶然瞥见的一抹亮色。那时候的她，干净得像刚出水的莲藕，连眼神都带着水汽。

他想起她为他伤心欲绝的样子，想起她焚香许愿时的虔诚，想起她写下那句“此情可待成追忆”时的神态。这些画面，比神殿顶端的壁画还要鲜活，就算现在他想把它抠下来当宝贝，也找不到了。

玉佩又冰凉了，他下意识攥紧了些。突然，眼前一亮。不知何时，不知谁家断了线的灯笼被风吹到半空，摇摇晃晃地挂在那里，火光跳跃，把周围映得一片昏黄。

像极了他记忆里，凌霜脸上的笑容。

萧离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波动。那灯笼不大，火光跳跃，摇摇欲坠，随时都会炸开。可就在这一刻，他看着那跳跃的火光，恍惚间，仿佛看到了凌霜的眼睛在对他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