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尘第一次见到杵龙，是在镇东头的破庙里。

那天下午，他刚帮爹扛完一筐被雨水泡坏的稻草，累得像条搁浅的咸鱼。天边的乌云黑得像锅底，眼看就要砸下一个瓢盆大的雷。镇上的人都往家里躲，唯独他，揣着二十文残破的铜钱，寻思着去东头那破庙躲雨。

破庙 其实是 stuffed, 也就是烂得差不多了。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大块，风刮过去呜呜直叫。里面供的是个啥神，早没人知道了，地上只扔着半截断梁，墙角趴着几只老鼠，正隔着破布洞互相打架。

洛尘缩在角落，把柴火棒往地上一插，开始啃干硬的干粮。干粮啃完，就开始数那二十文钱。爹总说，等他满十六岁，就把镇西头老王家那头老黄牛牵回来。老黄牛是会耕地的，比爹那两头瘦驴懂事儿。可现在，钱还差得远。

忽然，庙门“吱呀”一声裂开，一个黑瘦老头探进个脑袋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袍子，袖口破了个大洞，露出黑洞洞的手腕子。脸上长着几道皱纹，像是被刀子刻上去的，嘴唇干裂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
“小娃娃，躲雨？” 浑浊的声音带着点沙哑。

洛尘吓了一跳，差点把干粮呛进去。“啊……是，爷爷。”

“爷爷？” 老头笑了，嘴角扯出一道难看的弧度，“我快两百多岁了，哪来的爷爷？喊我杵龙。”

杵龙，这名字……洛尘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怎么，认生？” 老头往里挪了挪，屁股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断梁上，“还是说，见我是个要饭的，想滚蛋？”

洛尘往后缩了缩，嘟囔道：“不是……我就是饿，还有……钱没够。”

老头笑了，指着地上那根柴火棒：“这根棒子，能值几个钱？”

洛尘低头看了看，扭头又看了看墙角打架的老鼠，小声说：“能……能挑水。”

“给我挑一百担水，算你懂事。” 老头突然一话不说，把地上那根柴火棒往地上一杵，咔嚓一声，硬邦邦的地面，竟被他给砸出个浅坑。

“我……我哪能挑一百担……” 洛尘吓得差点瘫在地上。

“就这怂样？” 老头突然伸手，捏上他手腕，“年纪不大，胆子不小。看你爹老实，看你娘是好人，就想着攒钱买牛，不像那些小子，闷声发大财的心老就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