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盯着客厅的落地窗外，顾夜寒的车刚停在那边，黑亮的奔驰像块移动的墨锭，碾碎清晨微光。她坐起身，枸杞茶杯往旁边一推，杯底黏糊糊的茶叶梗子养殖出几根毛毛虫似的。1556那头估计又催了，电子手表显示七点五十，离所谓八点“约会”还有十分钟。林薇摸了摸脸颊，昨晚卸了妆，毛孔张得跟猴屁股似的，昨晚顾夜寒碰过来的时候，手冰得跟块裹了三层塑料的鱼。

顾夜寒进了屋，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把林薇的神经都冻得冒烟。他径直往餐厅走，脚步声踩在地上，像踩碎玻璃碴子，噼里啪啦的，不带半点回音。林薇赶紧把昨天翻出来的新衣服换上，那件白色丝质衬衫领口硬邦邦的，穿在身上就跟焊了块铁片似的，袖子太长，卷到手肘的时候，林薇差点把手划破。

餐厅里，顾夜寒坐了主位，面前的咖啡杯冒着细白的热气，杯沿上凝结的小水珠滑下来，滴在纯白的桌布上，留下个清晰的小坑。林薇蹑手蹑脚坐下，屁股碰到椅子边缘，差点崴了脚，手肘不小心碰倒了他的咖啡杯。咖啡洒出来不多，几滴落在桌布里，像几片被捏干的烂叶。

顾夜寒头都没抬，声音像是从两丈外传来的：“1565，杯子放稳点。”

林薇“哎”了一声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想说有东西在晃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傻子都知道他听不见。

早餐没什么可说的，两人谁也不说话。顾夜寒低头吃面包，林薇扒拉碗里的粥，那碗皮蛋瘦肉粥翻勺的时候，油星子飞溅，一滴正好落在她手指上。她缩了缩手指，心里骂了句“倒霉催的”。

早餐后，顾夜寒叫了司机，两人去见他的母亲。顾夜寒的家在城东，司机给开了辆 更小的车，林薇坐在后排，手心全是汗，后排座位上有个防尘罩，黏糊糊的，像是常年没擦过。

顾家老宅挺气派，灰绿色的围墙，两扇雕花的铁门，门口还有俩保安。林薇跟着顾夜寒进了门，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，咯吱咯吱响。客厅里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，梳着大波浪的头发，不说话，正看着电视里的养生节目。

“妈。”顾夜寒叫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