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儿，真能要人命。F国连着下了半个月暴雨，起初还只是淅淅沥沥，后来直接变成瓢泼大雨，跟老天爷在倒水似的。村里村外，凡是挡路的低洼地，没一会儿就积满了水，哗啦哗啦的，像开了闸似的。

我缩在破旧的柴房里，听着外面的水声越来越大，心里直发毛。柴房就这破地方了，四四方方泥土墙，屋顶茅草有点朽，但总比没地儿强。我爹娘急得直跺脚，说这雨没个头，再下下去连狗都淹死。我哥倒是镇定，连夜背着我，还有村里几个老人孩子，往山上跑。

路上泥泞得要死，我哥那壮实的肩膀都快被压垮了。我趴在他背上，看着黑漆漆的雨幕，心里直打鼓。这时候，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，浑身湿透，直挺挺地倒在路中间，一动不动。我哥喊也没应，我吓得差点哭出声。

“哥！那人怎么……”我小声问。

“别出声！小心！”我哥低吼。

我哥小心翼翼地绕过去，蹲下身探了探鼻息，又掐了掐人脖子。我正要问怎么回事，突然听见那人喉咙里咕咚响了一声，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“水……”他吐出两个字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我哥吓了一跳，后退半步：“你是谁？”

那人眼神迷蒙，看得我一阵心惊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腿一软又倒了。我哥赶紧扶住他：“别动！你伤着哪儿了？”

那人甩开我哥的手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水！我想喝水！”嗓门大得把附近的雨声都盖过去了。

我哥嘴角抽了抽，又急忙去接水。这人看着年纪不大，也就二十出头，眉眼干净清冷，可身上衣服破烂不堪，像是被水泡过又晒过，颜色都褪了。最奇怪的是，明明浑身湿透，脸上却没有一点水渍。

“喝吧。”我哥把水递过去，那人一把抓住，仰头灌了下去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
我凑近了点，见他衬衫袖口空荡荡的，袖子下面白得像纸，隐约还能看见几道乌青的痕迹。难道是个裹着白帕子的断袖？这年头断袖也透出来说话了？

我刚想问，那人突然抓住我的手指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：“跟我走。”

我吓了一跳，往后一缩：“哥！你干嘛？”

“你……”那人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喝了点水又呛住了，脸色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