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，我又被吵醒了。外头的风刮得呜呜直叫，像是无数人在背后拱着墙。我迷迷糊糊坐起来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果然，那脚步声又来了，拖拖沓沓的，一下一下砸在青石板地上。这回离着还近，能听见是个穿着布鞋的，每一步都磨得吱呀响。

我蹑手蹑脚下床，摸黑挪到堂屋。院子里光秃秃的，只有月亮在东边露个半脸，把树影拉得扭曲。那影子还在院中央转悠，一闪一闪的，东倒西歪像个喝醉了酒。我眯着眼，端着手机电筒过去照。红光一晃，那影子猛地一哆嗦，像是被针扎了似的，唰地钻进祠堂阴影里。

祠堂窗户纸早破了，风一灌，窗户框呼哧哧直响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摸到墙角抄起根棍子。手刚碰到木头，祠堂里突然传来个咆哮声：“谁他妈敢偷老祖宗的骨头！”

声音又闷又粗，像条被惹毛的癞皮狗。我吓得一哆嗦，脑子里嗡嗡直响。我壮着胆子，一步跨进祠堂。里头黑咕隆咚，只有供桌上留着点火把的灰烬。我顺着手电照，看见墙角蹲着个穿红衣的女人影，身形窄窄的，脸看不清，就听见她哼哼唧唧地哭。

“俺爹他娘啊……”我试探着唤。 女人影猛地一颤，哭声戛然而止。她抬起手，指甲缝里全是泥土。我看得真切，那手干枯得像柴火，指甲缝里还夹着根锈蚀的铁钉。

“你……你是我爹他娘？”我哆哆嗦嗦问。 她不说话，就攥着手里块巴掌大的青石板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“还我孩子……还我孩子……”念叨着念叨着，她突然扑通跪了下去，头往石头上撞。

“老祖宗！”我吓坏了，赶紧伸手去拦。手一碰到她的脸，我头皮瞬间麻了。那脸又硬又凉，油光光的，湿漉漉地贴在石头上。我猛地一抽手，她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下来，摔在地上就不动了。

我慌忙举电筒照，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——地上躺着一具干尸，脸被块青石板死死压住，血顺着石头边往下滴，滋啦滋啦的。我哆哆嗦嗦去扶尸身，那手刚碰到她，尸身突然一绷，朝我咧开嘴，露出两颗门牙。

“嗷呜——”

我吓得连滚带爬冲出祠堂，疯绕着跑。那东西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追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