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掸着供桌腿上那层薄灰，忽然觉得后颈一凉。不用回头都知道，准是那小鬼又溜进来了。这破庙灵馆开半年，就数这家伙最勤苦。缺心眼是其一，另一绝招是手特别黑，总觉得我这破铜烂铁都是值钱玩意儿。

“小胖，”我头也不抬，鸡毛掸子呼啦一下扫到他脚边，“又想偷我的镇馆之宝？”那破镜子是祖上传下来的，照得出人魂魄原形，可小胖这傻货总当它能照出宝物。

“不是……不是，”小胖嗓门尖得像铝壶烧开，往后跳了跳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看镜子好好玩。”他缩着手背，那几根瘦骨头清晰可见，活像根晾衣绳。

我“噗嗤”笑出声，把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放：“好玩？不如你试试照照自己刚才那幅尊容。”小胖脸唰地变了色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突然眼睛一亮，“馆长！你这儿缺个帮手！”

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。缺帮手？就冲他手脚不干净，这鬼早晚得被我jjili（吓跑）。可看他那猴急样，又实在懒得开口赶人。

“怎么，想当我管账先生？”我斜眼看它，“账款可是得亲手数，不是对着镜子数。”

小胖吧唧嘴：“我……我保证只数钱的，不偷账本！”

得嘞，这小子。看在它总捧场份上，就再宽限几天。我起身拍拍身上灰，正想踱步去后厨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干尸，门口突然传来“咚咚”两声闷响，像是有人用柱子砸门。

“谁啊？”我皱眉，这灵馆不对外开放的，哪来的活人？小鬼们白天都懒得出门。

敲门声又响，带着不耐烦：“开门！知道你们这有人！”

这声调……啧。我走到门口，透过门缝往外看，顿时乐了。门外立着个黑影，像块移动的锅盖，正一手叉腰，一手抱着一根水桶粗的麻花节柱子。最绝的是，那人脸上就那么点肉，跟嚼了十斤木炭似的，嘴角还噙着点黑泥。

“老板，”那声音粗得能挂油，“收客吗？”

我咧嘴一笑：“收。您是……”

那“人”打了个响指，麻花节柱子原地消失，露出一对火眼金睛，再仔细一看，那身皮甲皱皱巴巴，明显是千穿百补的货色。

“鬼王陛下？”小胖凑过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真有鬼王来屋里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