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灵馆开在城东破败的老庙里，招牌歪得跟喝醉了似的，就三个字：“收灵”。旁边画了个鬼脸，旁边括号里小字：“什么玩意儿都收，只要你能给钱”。其实就是个鬼市，专门收卖死不掉的玩意儿，什么缺德债主挂了不散伙的小鬼，欠了风流债死不及别的风流鬼，再到恶贯满盈跟人抢地盘的厉鬼，什么路数的都得来这儿办手续。

我姓柳，人称柳三更，因为这破庙里档次低，来的全是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，天黑得早，所以起这名儿，显得自己活得挺明白，其实我就是个收破烂的。这行当吧，挺锻炼人，什么怪力乱神、哭丧嫁娶、拆家偷东西、搞暧昧的，没个正经。跟他们打交道，比跟人打交道累多了，人好歹有七情六欲，这些玩意儿？纯粹看利益，动不动就喊打喊杀，或者哭得惊天动地演苦情戏码。

这天晚上，我正躺在过道里那把吱呀作响的旧行军床上眯眼呢，突然听见噗通一声，像是有人摔了个跟头。我眼皮子都不抬，这破庙是我家，来来往往的鬼怪多，摔跤是常事儿。估摸着又是哪个缺心眼的要赖账，跑我这儿躲债，摔跟头装可怜。

结果，没动静了。
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见月光从庙顶那个破洞里照进来，地上站着个……人？不对，那人影子直勾勾的，没影子。我“嗷”一声坐起来，伸手抄起旁边那把我平时砍柴用的大柴刀。那人影闻声回头，脸上肉一抽一抽的，慢慢露出了脸来。

我吓了一跳。这鬼是有点新，脸像是刚剥了层皮，还带着点新鲜血印子。最要紧的是，这鬼……笑了？那笑法，说不出的诡异，嘴角咧到耳朵根子，眼睛却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柴刀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
“不……不是吧……”我有点发毛，“你他是……”

那鬼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木头：“我……我叫……黑炭头……”

我差点把手里的柴刀扔出去。黑炭头？这名字，一听就对活人没好意。我眯着眼睛打量他，这鬼身上一股子火药味儿，看样子最近刚跟人干过架。最重要的是，他身上那股子戾气，比一般厉鬼强多了，简直就是个……鬼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