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子骂得兴起，唾沫星子横飞，结果被隔壁草垛里窜出来的野猫一爪子扒拉在脸上。他“嗷”一声跳起来，手帕捏得死紧，指着那黑乎乎的野猫就骂：“条子！我跟你老娘没仇没怨，你丫的打野猫呢？吃相能不能好看点！”骂完又低头看自己手上那摊狗剩的唾沫星子，这叫什么事儿啊，晦气！

“得嘞，林大爷！”狗剩在外头应了一声，把那块裹着尸体的破布扔过来，“黑灯瞎火的，您老凑什么热闹？赶紧滚吧，别耽误老娘收尸。”

老林子哼了一声，接过来抖了抖，那股子馊味儿直冲脑门。他皱着眉瞅了半晌，又把布丢给狗剩：“我说狗剩，你瞅瞅，这要是人，死了得哭成什么样？你这缎子裹得也忒草率了吧？回头人家领头收尸的挑理，咱们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狗剩叼着烟杆，眯着眼：“林大爷，您老别瞎操心了。只要没人认账，谁知道底下埋的是个男是女，是人还是……”他朝那坟包努努嘴，“鬼啊？”

老林子被噎了一下，半天没说话。他偷偷摸摸顺着狗剩指的方向瞅，只见那坟包被狗剩用新土拍得坑坑洼洼，跟堆马粪似的。风吹过来，坟头那棵死掉多年的歪脖子柳树叶子哗啦啦响，真跟唱戏似的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狗剩这小子，手也太黑了点。

“人怕鬼，鬼怕神，神怕……阎王爷！”老林子嘀咕着，蹲下来扒拉那新土层。一边扒一边骂，“我呸！草菅人命，草菅人命！早晚得遭报应！”

狗剩在外头喊：“林大爷！您老有病啊？得了赶紧滚回去睡觉去！明天还有活儿呢！”

老林子一激灵，猛地坐起来：“我哪儿有病啊！我就说，这事儿邪性得很！”

“邪性？”狗剩冷笑一声，“我看是您老夜观天象，看走眼了吧？这年头，土匪抢粮，军阀混战，死了人也不稀奇！”

“放屁！”老林子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，“死了人就得查清楚！不然冤魂怎么喊？您老要是嫌麻烦，我……我自个儿查！”

狗剩在里头把门一关，在里面咣咣砸了砸：“行啊您老！有胆儿您自个儿来！帮着查完了，这钱归您！查不出来，您老就滚蛋！”

老林子站在外头，脸憋得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