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对了……全对了……”王狗剩还是念叨着，脚下像踩着棉花，虚浮得很。刚从县衙出来，县太爷那张胖脸还笑眯眯的，接过他卷子时那眼神，跟awl（锥子）似的，扎得他心里发毛。

“王狗剩，你小子行啊！”县太爷拍着他的肩膀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，“三元及第的架势！回去好好准备，府试、院试，等着你！”

王狗剩咧嘴想笑，可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，那笑就僵在脸上。府试？院试？那得多少银子？他娘的，他兜里现在就两铜板，还是昨天吃剩的。

“给，这是五百两银子，县试第一的奖赏，不够再找！”差役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银子袋子。袋子刚一碰到手，王狗剩就感觉像是烫手山芋，连忙甩开：“不了不了，我自己有数。”

县太爷还乐着：“这孩子，懂事了！好好读书吧，将来是国家的栋梁！”

王狗剩点头哈腰，逃也似的跑回家。

土坯房还是那个土坯房，屋顶茅草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，漏下的几道阳光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。他娘正坐在门槛上择菜，看见他，放下手里的菜叶子，脸上露出一丝喜色：“儿啊，考得怎么样？”

王狗剩把卷子往桌上一放，那卷子油印的墨迹还没干透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“全对了……娘，我……”

他娘眼睛一瞪：“你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！那可是县试！”话刚说完，她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，叹了口气，“可惜了，家里……没银子了。”

王狗剩脑袋“嗡”地一声，像被铁棍敲了一下。他娘什么时候摊牌的？“什么？没钱了？”

“这个月柴米油盐都快不够了，哪还供得起你读书？”他娘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爹走的时候，就留下这点薄田，现在收成不好，债主都找上门了。”

王狗剩手里的卷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纸张被风吹得打着卷。他蹲下身去捡，手指无意识抠着地上的土，“我……我不是考第一了吗？”

“考得再好，肚子里没食，也饿不死人。”他娘眼圈通红，“你当那是吃白食呢？”

“我……我自己想办法！”王狗剩猛地站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知道他娘说的是实话，可他就是不甘心。辛辛苦苦学了三年，就为了这一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