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还是嗡嗡响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王狗剩站在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门口，来回踱步，嘴里还小声叨叨着什么。

“全对了……全对了……” “县试第一……” “莫非……莫非是老天爷开眼了？”

三年啊，整整三年，他像磨豆腐一样，一块一块把四书五经啃下来。家里穷，吃顿饱饭都成问题，更别提什么笔墨纸砚了。都是东拼西凑，捡着便宜晒干的旧书页，勉强才能凑够一套。王狗剩별别扭扭地用着，心里憋着一股劲，就想着这次县试，一定要考出个样来，光宗耀祖。

结果呢？意料之中，又在意料之外。那些题目，他几乎都能押中关键点，尤其是开局那道策论，他记得清清楚楚，自己复习的时候，老师可是反复强调过的！当考官念出“恭喜王狗剩，策论满分”的时候，他差点把那支墨笔摔在地上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就是无尽的喜悦。乡亲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，以前那种带着点怜悯，现在全成了羡慕。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挺牛气的，走在村里，腰板都挺得笔直。他甚至幻想着自己金榜题名，衣锦还乡的场景。

可是，现实总是比理想残酷得多。

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利用这第一名的奖励，继续读书时，他爹却一脸愁容地把他叫到了堂屋。

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爹的眼神，他太熟悉了。那不是焦虑，是……是无助。

“娃，你……你考得不错。”他爹声音沙哑，手里不停地搓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，“不错啊……村里人都说你强……”

王狗剩心里有点复杂，但更多的是自豪：“爹，我……”

“考得不错，能吃吗？”他爹打断了他，叹了口气，“这三年，你吃了多少苦，我都看在眼里。供你这书读，家里早就……早就掏空了。”

掏空了？

王狗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他看着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，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，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
“爹，您要说啥，我都听着。”他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听着是个啥用场啊！”他爹猛地一拍大腿，可惜力气大了点，震得土坯墙都响了一下，“你家光景，你也知道。你爷爷走得早，就你一个，是我唯一的指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