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 censor 翻开我卷子那刻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榜头上的名字，龙飞凤舞得不像话，可字字都透着一股子冲劲，像野草疯长，死活不伺候。他眯着眼，掐指算了半夜，最后把卷子往我面前一拍，声音像府里顶好的胡琴：“小子，你这考得…叫一个绝！整张卷子，你小子答得跟会解似的！”

我搓着手，脸烫得跟刚从灶膛里捞出来似的。这几年，我天天啃着冷馒头往学堂跑，就是冲着这张榜去的。爹走之前，跺着脚磕破额头捶着我胸口说：“臭小子，爹这把老骨头早扔了，就指望你争口气！” 结果呢？结果我争气了，考了个县魁，风光得跟二踢脚点着了尾巴，在县衙门口转悠两圈，腿肚子都发软。

还没等我高兴过瘾呢，老爷子又板着脸递来一叠破旧账本，沉甸甸的，压得我手心发凉。“卷子是卷子，银子是银子，两码事！”老爷子白着眼珠子，唾沫星子直喷，“你爹欠了东家粮行的账，连本带利，短了三十七两八钱银子。东家逼得紧，下个月不还，连藏在茅房的几斤米都要卷走！”

我手一抖，账本摔在地上。三十七两？我昨天数过，家里只有不到三十两，都是爹留下，准备给我置办笔墨去府城赶考的。现在倒好，榜头没戴稳，肚皮先饿空了。

“供不起，供不起！”老爷子一屁股坐门槛上，筷子在桌上戳得咚咚响，“你小子考得再好，也饿死街头！”

我站在灶房门口，看着灶台锅里剩下的半碗冷粥，突然觉得那点粥水比铜锣还响。爹尸骨未寒，我呢？我凭着三年苦读，考了个县魁，结果呢？连买卷子的铜板都没了。东家粮行的大嗓门子在门外骂骂咧咧，催着银子，像一群等着啄食的恶鸟。

“那…那我的银子…”我指了指卷子，又指了指账本，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，“我…我堂堂县魁，连学费都交不起？”

老爷子抬头，眼神浑浊得像古井里的泥。“县魁怎么了？能当饭吃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你爹指望你争口气，现下呢？我连你的嚼谷都供不起！”

嚼谷？我愣在原地，寒风像刀子刮过脸，突然想起爹临终前塞我手里的那枚青铜令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