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仁咂摸着嘴里的麦穗，眯着眼看远处田埂上几个扛锄头的农人。天刚亮透，寒气还是有点顶人，不过暖阳底下慢慢就暖和了。前阵子被那帮小子放狠话，说他退隐是假，迟早还要回来搅风搅雨，当时听得王守仁心里拔凉拔凉的。他这把老骨头，实在经不起那折腾。

“老头，早啊！”一个扛着长鞭的汉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
王守仁回头，只见个精瘦汉子，三十来岁年纪，脸上横着几道浅疤，眼神却亮得很。这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好手——王二麻子。前些年跟王守仁学过几下，后来自己开了家武馆，在县里小有名气。

“早，早！”王守仁拱拱手，心里琢磨着这人来没来错地方。

王二麻子嘿嘿一笑，把鞭子往肩上一搭：“听说你最近在村口那片荒地转悠？”

王守仁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变：“是啊，想着开垦开垦，没成想被风刮跑了点麦子。”

“哈，这老头还挺滑头。”王二麻子笑道，眼珠子转了转，“我说老头，你那老伙计刘县丞可托我带话了，说你在乡下日子挺好，别回京里来添乱了。”

王守仁眉头一挑：“刘县丞？他怎么这么说？”前朝刘县丞跟自己是老交情，后来升了官，这两年回老家养老。

王二麻子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县丞大人说，你那几个前朝故人可没闲着。有的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，有的在北京那边……啧，怎么说呢，反正有你的老交情，怕你受委屈。”

王守仁心里一沉。前朝那些故人，如今大多在江湖上混。他隐居乡下，本就没想过再跟他们扯上关系，可没想到还是被牵连了。

“那你呢？”王守仁问。

王二麻子咧嘴一笑：“我？我就在这县里混口饭吃，倒是你，真打算在这乡下待一辈子？”言下之意，是觉得王守仁不该这么消极。

王守仁心里叹了口气，没直接回话，只是挥了挥手里的麦穗：“老胳膊老腿的，耗不起这功夫。”

眼看天色渐暖，王二麻子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：“行吧，老头，有话慢慢说。这地你要是想开，我帮你一把。”

王守仁没多说什么，递了根烟给王二麻子，两人就坐在田埂上抽烟说话。远处农人渐渐多了起来，寒风吹过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王守仁看着远处，心里乱糟糟的，前朝那些故人，没想到真的还在惦记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