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刚亮，王守仁就披着棉袄出了门。说是种田，其实就是到村口那片荒地转悠。前阵子被人撂了狠话，说他退隐是扯淡，还得去找他算账。王守仁倒是不怕，可老胳膊老腿的，实在耗不起这功夫。他寻思着，干脆先在这荒地上整点活儿，顶个场面，也让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看看，他这老头子也是能人。

冷风刮得脸生疼，王守仁哆哆嗦嗦地收拾着工具。他手里攥着根旧铁锹，锹头都有些豁了口，但还挺结实。正琢磨着先从哪儿下手，冷不丁眼角瞥见那边围着一群人，啧啧，还能有啥好事？他直起腰，眯着眼看去。

那地方邪乎得很，挺偏，地势低洼。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口破井，吆喝着什么。王守仁眉头一挑，挪着步子凑了过去。近了才看清，原来是个奴隶市场。不，这哪是奴隶市场，跟赶集似的。一排排木架上绑着十几个半大孩子，男男女女的都有，身上衣服破破烂烂，有的脸上还挂着伤。

那几个孩子正围着个瘦小的男孩指指点点，嘴里不干不净的。那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，眼睛倒是亮，但眼里透着怯。王守仁皱了皱眉，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没了爹娘，被卖到这里了。他压了压火气，走到近前。

“孩子们，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？”王守仁嗓门不大，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
那几个孩子一愣，随即嬉笑着散开，但还是没散远。王守仁也不在意，弯腰捡起块石头，对着那男孩问道：“你叫啥名字？”

男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，小声说：“小石头。”

“小石头啊，”王守仁摸了摸他的头，“你爹娘呢？”

小石头低下头，小声嘟囔：“死了……被乱兵……”

王守仁心里一沉，叹了口气：“那你现在跟谁过？”

“……跟他们。”小石头指了指那几个孩子。

“那群混蛋，烧你家房了，还打你？”王守仁声线冷了下来。

小石头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点了点头。

王守仁站起身，把铁锹往地上一杵：“走。”

他根本没跟那几个孩子计较，直接拉着小石头就往村口走。小石头吓傻了，这可是奴隶市场，他力气小，跑都跑不过，怎么跟这老头子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