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桌上跳得跟兔子似的，叮铃铃响得人心烦。我趿拉着鞋，一股子懒劲儿涌上来，就没进去，站在门口朝里喊：“喂，爸！电话！客户催进度了！”老旧的作坊里传来我爸扯着嗓子吼的一句：“来啦来啦！催啥催！催我老头子还能跑нефиг！”（那啥，这句俄语纯属剧情需要，表示老爹当时那个不爽劲儿，非我本意哈。）

我骂骂咧咧地进了作坊，一股木头和油漆混合的刺鼻味儿直冲鼻子。老爹正趴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手里正拿着个锉刀，对着一块乌木块咔咔地削着。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，他也没擦，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，耳机里隐隐约约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乐队的吵闹摇滚。

“行行行，知道了。”我把手机往他手上一塞，“催你三天了，人家都准备换找别人了。”我往旁边的躺椅上一瘫，“赶紧的，天都黑了，别到时候又搞到半夜。”

老爹头也不抬，哼了一声：“急啥，这活儿得精修，不能赶工。”他手上的活儿停了下来，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，眉头立马就拧成了一个疙瘩。“喂？王总啊……对对对，明天肯定弄完……哎呀，这材料订单出了点小问题，得改改……行行行，我加钱！”

我一听，差点没从躺椅上滚下去。“加钱？！”我指着他的鼻子，“爸，你小子什么时候变贪财好多了？以前不是挺佛系的吗？人家催你你就骂，现在还加钱？”

老爹把耳机摘下来，冲我翻了个白眼：“加个锤子钱！人家那是一块石头，我给镶了个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金边儿，这手艺值这个价！你懂个啥。”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又缓缓吐出，“主要是货得赶，人家等着用呢。”

“不是不是，”我赶紧摆手，“我说的是你加钱那态度，挺爽快啊。以前你遇到这种客户，指定得磨叽半天，最后还不就五十块、一百块钱的事？”我勤俭节约的老爹，就喜欢跟钱过不去。

“那是以前缺钱。”老爹把锉刀往桌上一扔，“现在？老子这手艺，是金子做的！嫌我磨叽？行啊，你上！你试试用这块烂木头给我媳妇做对金镶玉的筷子，我看你咋磨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