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！大清早的，赶早市啊？”老张眯着眼，从床底下爬起来，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往身上一套。凌晨五点半，东城根儿底下还冷清得很，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他抄起板凳腿，在院子里划拉两下，吱呀一声，一个简易的三角架铺在地上。旁边，车管、轮胎、刹车片，堆得像小山似的，上面落了层薄薄的灰，但每个零件都擦得锃亮，惹眼得很。

今天得赶紧搭伙计。前两天收了个修车铺的学徒，叫小王，画儿画的，手脚还算麻利，就是胆小。老张琢磨着，人总得学点东西，跑街修车虽然累，但技术好，走到哪儿都有饭吃。小王正蹲在门口啃馒头，看老张搬东西，手脚老实。

“来，搭把手。”老张把一堆零件往小王怀里一塞，“今天老地方，别让人家欺负了去。”

小王咬着馒头，点点头。老张这摊子修车，就在街角，旁边是家收废品的店和个卖早餐的热水铺，三亲六戚的，都熟脸熟。别看他摊子小，在这块儿干了快二十年，早成了个“钉子户”。什么人都有，富人骑上几万块的电动车，找他换条刹车线；老太太的二八大杠瘪了嘴，找他把破胎又给吹鼓起来。老张手艺活儿，人也和气，啥活儿都接。

天色渐渐亮了，街上人多了起来。遛狗的，赶着上班的，骑着电动车的，还有几家早餐铺开始出摊。老张和小王蹲在地上，吆喝着生意。

“老板，我车铃不响了。”一个打扮时髦的小姑娘推着辆山地车过来，车头亮晶晶的，一看就新。“你给我修修呗？”

老张抬头，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滴溜溜转，估计是学生，放假出来玩的。他点点头：“走，我看看。”

把车架摆在地上，老张拔下那铃铛，手指在几根弦上拨弄几下，眉头一挑：“嗯，钢丝断了。”

小姑娘“哎呀”一声，伸手去摸：“哎呀，那得多少钱啊？”

“修吧，十块钱。”老张说话不紧不慢，和气得很。

小姑娘咬咬嘴唇：“十块钱……好吧。”掏出手机扫码，声音清脆：“谢谢叔叔！”

老张笑了笑，麻利地拿出工具，咔嚓几下，换上新的钢丝，拧紧螺丝。小姑娘试了几下，“叮铃铃”，清脆的声音传出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