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大红嫁衣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得沈苏苏脑仁生疼。她娘临终前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非拉着她试这件“红得耀眼”的嫁衣，嘴里念叨着“冲喜”、“好兆头”。沈苏苏当时就直摇头，她才不要穿这死人衣服似的，可人小声小气，连个主子都不好当，只能由着娘安排。

抬轿子的婆子手脚利索，轿子“吱呀”摇晃，晃得沈苏苏心里发慌。她偷偷掀开轿帘一角，外面日光刺眼，树影婆娑得像鬼画符。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，似乎是几个婆子在骂骂咧咧。

“这傻子里正里八正的，真是个赔钱货。” “冲喜？我看是冲灾吧！那傻子养母临死前还折腾啥，非得弄得红红火火的，晦气！”

“晦气？”沈苏苏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娘就是个爱美，临死都惦记着这身衣服，现在倒好，被别人当作晦气。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
轿子猛地一颠，显然到了地方。她掀帘一看，眼前一片荒凉。土路，泥泞，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，门口挂着块歪脖子牌匾，上书“沈家”。

还没进门，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和劣质香烛的味道就扑面而来。院子里乱糟糟的，几个半大孩子在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兔子打闹，地上扔满了碎玻璃碴子。

“快！把人抬进去！”一个尖利的女声喊道。 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就将沈苏苏从轿子里拖拽出来，冷不防一个踉跄，她狠狠撞在门框上，脑袋嗡的一声。

“嘶……”她咬紧嘴唇，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屋里传来噗嗤一声笑，一个粗嘎的声音混着浓重的鼻音：“哟，送上门的啊？”

沈苏苏抬头，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躺在床上，头发乱如鸡窝，脸上还有块黑乎乎的乌青。这女人就是冲喜的傻子，据说以前是个官家小姐，赌气跟人私奔，结果被家人追杀，回来就成了傻子。

沈苏苏本不想多看，可这女人眼神浑浊，手里却死死攥着个东西——是她娘临终前戴过的翡翠镯子！沈苏苏心跳骤停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“哭啥呢？本小姐现在是你主子，给你当牛做马都还欠着呢！”女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恶心得沈苏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