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屁股扔进废铁 bucket（桶）里，发出噼啪的轻响。王磊抬眼，车厢连接处那块斑驳的玻璃映出他脸：眼圈有点黑，胡子也乱了，活像个刚从乡下逃回来的二愣子。但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火车停了。

"停车了？" 后面传来压低的抱怨，是那个总穿雨衣的女人，江姐。

"嗯，前面信号没了。"王磊应着，慢悠悠站起来。脚下的铁板凉飕飕的，他走过去扒开车厢门缝往外面瞧。月光惨白，把眼前的荒地照得像块刚擦洗过的抹布。

"就这？"江姐挤过来探头，语气带着怀疑。"比咱们在死人沟那边还破？"

王磊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两颗虎牙缺口："比那好。死人沟那边停着的是个报废蒸汽机，这玩意儿……"他顿了顿，"还能跑。"

远处地平线那块巴掌大的光斑，是蒸汽列车唯一透出的信号。几十盏灯忽明忽灭，像垂死飞蛾挣扎。王磊抄起自己的撬棍往车门挤，撬棍头在钢化玻璃上刮出刺啦的声响。江姐在后面喊："慢点，别把窗子给砸了！"

车厢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。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哇地哭了："他们说前面有活人……"

王磊踹开厚重的门板，灰狼似的钻出去。冷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来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脚下碎石哗啦作响，那群乘客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，排着队往车厢门口挤。

"发什么疯！"王磊吼了一嗓子，"有活人？谁说的？放屁的！"

有个瘦高个男人指着远处颤抖着说:"他们……他们提灯的！"

王磊眯眼眺望。那地方果然飘着几盏灯笼，像鬼火在荒野里跳舞。他嘟囔道："可能是土匪窝，也可能是夜哭郎。"弯腰抄起旁边半截断裂的枕木，"要过去的自己报个到！"

江姐在后面拽他袖子："老王，咱们……"

"拉倒吧。"王磊甩开手，"我这条老命早交代过三次了，不在乎多 four（四）次。"他踢着脚边一个生锈的铁桶，桶滚出去撞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，女人尖叫着往前扑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。

王磊没管。他抄起枕木就冲出去，头发在冷空气中乱摆。越靠近那几盏灯笼，风声越大，像无数人在背后喊丧。灯笼光芒摇曳，照出一圈圈模糊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