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裤腿上还沾着刚才在地面上磕碰留下的煤灰。他抄起旁边用来清洁锅炉火星的硬毛刷，对着压力表滋啦一下，带火星的刷毛在铜表盘上划拉出一道黑印。“死东西，跟驴脾气！”他啐了一口，把刷子扔在一边。

窗外天色阴沉得厉害，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寒风卷着雪花，没头没脑地砸在车窗上，瞬间就结成冰碴子，把玻璃糊得跟沙滩似的。这列车，这破火车，说白了就是个铁棺材，可也是他们唯一的靠山了。

“老王，咋样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王磊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山羊胡老大，正蹲在操作台边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这人是车队里的头儿，叫老马，年纪不小了，脸上刻满了风霜。

老马指了指王磊旁边的另一个压力表，那个对着锅炉火炉的，倒是亮着微弱的红光，但指针也在轻微地抖动。“这火炉里的火头，不正常啊。”老马皱着眉说，“蒸汽是够，可煤烧不透，虚火，这可不行，长此以往，锅炉都得炸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凑过去看。果然，对着炉膛的那个压力表红光闪闪，可仔细看，指针虽然卡在红线边缘，但炉膛里的火苗，明灭之间慢得跟个老太太爬坡似的。“操！是煤块太大了！”王磊一拍大腿。

他们烧的不是柴，也不是标准煤，是就地取材，从荒废的城镇里扒拉出来的废铁块、破木桩子，甚至还有不知什么东西的橡胶轮胎，凑一块烧。有时候运气好，能找到点残留的煤炭，那都算是天大的好事了。可这煤炭质量太差，块大，烟大，火力上不去，真是愁人。

“我这儿正好有个家伙，能处理这个。”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子站了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扳手。他是王磊带来的机械师，叫豆子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。

“豆子，又想耍什么名堂？”豆子一边说着，一边手脚麻利地爬上了锅炉顶。雪花落在豆子的防风帽上，很快融化成一滩水渍。“我弄弄，让火力活泛活泛。这锅炉比我的老光棍还难伺候！”

王磊看着豆子爬上去了，心里既担心又有点期待。这小子手艺不错，上次修好那个总出故障的蒸汽管道，差点没把王磊的胡子气褪了层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