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的话刚落音，井建民吭哧着站起来，拍了拍沾满灰的工装裤，借着从脚手架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，数了数手里的家伙什。抹子、灰板子、水桶、梯子……嗯，齐活儿。他习惯性地朝四楼甲方的窗户瞄了一眼，好家伙，那老太婆又搬了把椅子，泡茶呢，无聊得直敲桌子。

“妈的，”井建民低声骂了一句，脖子有点酸，仰头看了看三楼窗户。没开。好事儿。他抄起梯子，吱呀一声爬上楼。卫生间里早堆好了瓷砖，放着砂浆盆，一股子水泥加点香料混合的刺鼻味儿。

井建民挽起袖子，先抄起板刷，蘸上稀泥，开始仔细地刮平抹在墙上的素水泥。这老太婆严苛得很，墙必须平平整整，不能有疙瘩。建民手艺是硬，可这么干着，一个上午也就铺个大概。他一边干活，一边琢磨晚上去哪个馆子搓一顿，犒劳自己这双受累的手腕。

正想着呢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接着是“哐当”一声响。建民心里一咯噔，不是好声儿。他赶紧扔下板刷，循声看去。三楼窗户哗地一下被推开，甲方老太婆探出半个身子，嗓门像炸雷：“什么人？！还敢来？！”

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手里还拎个保温桶，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老太婆。那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。脸上那叫一个着急，眼眶都红红的。

老太婆气哼哼地指着小伙子：“小兔崽子！谁让你上来的？！工钱结了没有？结了赶紧滚！再吵吵，信不信我让下面给你扛砖头来？！” 她声音又尖又利，隔着一条走廊都能听到。

建民心里直乐：“嘿，这可有好戏看了。” 他拿起板刷，故意磨磨蹭蹭走到墙角，没急着干活，就那么蹲着看。他想知道这小子是干什么的，居然惹得起这难缠的老太婆。

那眼镜小伙子估计是刚送水或者送什么材料上楼，谁知道甲方一个电话直接叫了下来。他估计是跟老太婆讨要签收单据，或者问工钱的事儿，结果被老太婆当贼看着，说得狗血淋头。小伙子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阿姨，我……我是来送水的，刚签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