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看入迷了？”张师傅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活儿更利索了。我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研究手里的旧杂志，其实眼睛余光一直没离开他。玻璃板上已经勾勒出一副不错的青龙，鳞片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儿。这师傅手艺是真没得说，比我这徒弟强太多了，尤其是那些大场面，龙飞凤舞的，不是我这阶段能碰的。

店里不大，但收拾得挺干净。烟味儿和墨水味儿混在一起，挺呛，但习惯就好。墙角堆着几卷皮纸，刀架亮晶晶的挂在墙上，空着的位置说明新鲜没多久。张师傅这种老师傅，东西丢了就少活一条胳膊，从不浪费。

“小李，过来搭把手。”张师傅喊。我应了一声，过去帮忙擦板子。手一碰到冰凉的板子，心里顿时有点发毛。这种时候，张师傅手上的活儿往往更关键。

“怎么样，这次准备好接活儿了？”张师傅瞥了我一眼，递过来一支新的墨瓶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怪，像是在看个傻子。

我点点头，接过墨瓶。“还行，就差……手稳。”我说。其实我羡慕的是张师傅那种下墨的底气，不急不躁，一看就是成手。

门口铃铛一响，张师傅立刻住了手。进来一个瘦高个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胳膊上几道旧的纹身，都是些龙飞凤舞的退潮山水画，画得歪歪扭扭，但颜色还挺鲜亮。

“老张，还没走？”瘦高个进门就喊，嗓门不小。

“没呢，小赵啊，稀客。”张师傅脸上挤出个笑容，“怎么？又想改图案？”

小赵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。“不，这次想纹个全身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飘忽，不敢看张师傅，又忍不住往我这边瞟。

我差点没把墨瓶捏碎。全身纹身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一般这种客人，背后都藏着事儿。我偷偷瞄了张师傅一眼，发现他也没生气，就这么站着，等着小赵下话。

“全身哪儿都纹？”张师傅问，语气平淡得很，“你知道这得多疼吗？多费时间？”

小赵嘿嘿一笑，搓着手：“老张，你也知道我，就爱折腾。纹个老虎，全身的，就图个刺激。钱，你放心，不是小数目。”

“刺激？”张师傅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