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看入迷了？”张师傅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活儿更利索了。我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研究手里的旧杂志，其实眼睛余光一直没离开他。玻璃板上已经勾勒出一副不错的青龙，鳞片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儿。这师傅手艺是真没得说，跟我比精细活儿差远了，但整体气势那是一品。

“师傅，你说这纹身的，到底图个啥？”我舔了舔手里的冰棍，糖水都快糊成结晶了，挺费牙。张师傅终于停下手，拿起旁边擦拭板上的棉签，在玻璃上比划两下，又把针头上的浮渣蹭干净。“啥都图啊，傻小子。”

他喝了口早茶剩下的茶水，杯底没多少了，他咂咂嘴，又去拿。我盯着他杯口的热气，心里琢磨着这句话。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，有穿得骚浪的大妈，有打扮吊儿郎当的小年轻，也有规规矩矩的姑娘。他们皮肤上留下的图案，就像他们性格的缩影。有的图个花里胡哨，往胳膊上身上乱纹点凤啊龙的，图个喜庆或者新鲜。有的就喜欢纹个骷髅、蝙蝠，带着点小叛逆。最多的，还是情侣啊爱情的，什么永生不变，什么真心永爱，纹的时候就觉得天长地久，结果呢？三个月后还得来回来掉。

“有的，图个刺激。”张师傅把喝完的杯子往旁边一放，拿起刚洗干净的针头，又准备开工。玻璃板上，青龙的眼睛部位还没上色。“当你喝多了，或者赌输了，或者失恋了，就想用个东西记下来。刻得深点，忘得慢点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也有更深层的原因。”

我竖起耳朵。这行当水深着呢，表面看着光鲜亮丽，背地里多少事儿没人敢说。张师傅话里的深意，我听得懂。这纹身的，不光是玩玩，门道多着呢。比如刚才那对情侣，男的纹个凤凰绕着心脏，女的纹只青鸟落在男纹的上面。当时看着多甜蜜，谁知道第二天男的就跑了，女的留了条消息，说是被背叛了，要把这图案剜下来。结果呢？来的路上哭得惊天动地，到了店里却半天起不来手，最后钱也没给，白折腾一趟。

“还有一种，”张师傅手上的活儿彻底停了，他凑过来看我手里的杂志，随手翻了两页，嘴里啧啧称赞，“看这画工，啧，可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