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蝉鸣得邪乎，一声接一声，吵得人心烦。我蹲在街角的纹身摊子旁，手里捏着根冰棍，看着师傅在玻璃板后面忙活。摊子不大，四面透风，地上铺着块油腻腻的塑料布，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图案，龙啊凤啊，还有各种抽象的线条。

师傅姓张，大家都叫他张师傅。五十来岁，皮肤黝黑，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的树皮，但手劲儿却老大。他一边用针在客户胳膊上飞快地移动，一边嘴里叼着烟，哼哼唧唧地唱着老戏。客户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，穿着花衬衫，胳膊上要纹朵玫瑰，红头发，眼睛也很大，看得出是那种有点叛逆的女孩。

“疼不疼？”张师傅头也不抬，问。 “不疼，”女孩咬着牙，声音有点发颤，“快点弄好。”

我一边舔着冰棍，一边打量着女孩。她胳膊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，我能感觉到她有点紧张，手都微微发抖。张师傅的针在她皮肤上划过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，混合着外面吵闹的蝉鸣，别有一番味道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我忍不住问。 女孩低头，没说话，只把头扭得更厉害了些。

张师傅抬眼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埋头工作。我知道他性子直，不爱多说话。我也就没再打扰他，自顾自地舔着冰棍，心里琢磨着以后是不是也学这个。

等女孩纹完，她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胳膊，脸上既有痛苦也有兴奋。她付了钱，说完“谢了”，就跑掉了，像一阵风。

“行啊你，是个顾客，”张师傅掐了烟头，嘀咕了一句，“找了个有钱人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，心想，是挺有钱的，五百大洋呢。

“走，走，别愣着，赶紧干活。”张师傅招呼我，“下午还有个活儿，是个小伙子，要纹个龙。”

我应了一声，跟着张师傅回到他那间小小的屋子。屋子乱糟糟的，墙上贴满了各种纹身图案，地上堆着一大堆衣服，都是客户脱下来的。屋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墨水混合的味道。

“今天纹个什么图案？”我问他。 “龙，”张师傅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，“通体鳞片，还有火，要龙腾飞的样子。”

我点点头，找出自己的纹身工具，开始打下手。洗绷带，调墨水，搞卫生，这些都是我平时喜欢干的活儿，感觉挺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