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噼里啪啦往下砸，地上刮起一阵白毛风。我缩着脖子往灶台边凑，火苗正旺，暖烘烘地晃得人眼睛疼。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饼子，是我早上啃剩的。奶奶杵在门口，脸绷得死紧，眼睛红得像兔子撒欢似的。“雪丫头！你可算给我长点心了！”

我头也不抬，嚼着饼子，滋滋冒油。“知道了，奶奶。”

“知道了？那你刚才又往河里扔啥玩意儿？”奶奶踩着脚下的雪，几步冲到灶台边，伸手就要掀锅。

我手快，一把按住锅盖。“别动！刚炖了鸡架子呢，晚上就能吃了。”

奶奶扒拉开我的手，掀开锅盖一看，气得拍大腿。“又没柴火烧！昨晚那几根干柴呢？你小子是不是跟三疙瘩那丫头又混一起了？”

“没……”我支吾着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虽然早说过三疙瘩手脚不利索，可昨晚喂猪的时候，还是帮她推了把门，顺手把猪圈里那几根干柴往墙角踢了踢，想着这雪夜谁也不来，省得她们家冻着。

“还说没有！”奶奶眼睛一瞪，伸手就要拧我的耳朵，“成天就知道野逛！你当家家是过家家啊？家里这点煤油，你咋用得跟水似的？”

我得嘞，鸡毛掸子似的耳朵，还没捂热乎呢，又遭殃。我缩着脖子，往后蹭了蹭。“疼……奶奶，真没去三疙瘩家。”

“没去？那你手里攥着啥？”奶奶的目光落在我攥着的半块饼子上，“妈给烙的炊饼，就两个，你咋还剩下一块？”

我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。“我……我吃慢了。”

奶奶狐疑地盯着我的手，突然伸手就要抢。“给我看看！”

我赶紧往后一缩，饼子掉在地上，沾了一身雪。“奶奶，别抢……”

“哼！”奶奶气得直跺脚，“我算是看明白了，你就是个孽障！别人家孩子，哪个不是吃好喝好的？到你这儿，吃顿好的都成罪过了！”

我低头不语。谁让人家是奶奶亲孙子呢？虽然我爸早早死了，可毕竟血脉 там。我这种被扔来的，就是个外人。

正郁闷着，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。我下意识抬头，就看见三疙瘩穿着件脏兮兮的棉袄，头发乱糟糟地挽着，手里还提溜着一篮子青菜，脸冻得红扑扑的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