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噼里啪啦往下砸，地上刮起一阵白毛风。我缩着脖子往灶台边凑，火苗正旺，暖烘烘地晃得人眼睛疼。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饼子，是我早上啃剩的。奶奶杵在门口，脸绷得死紧，眼睛红得像兔子撒欢似的。

“雪丫头！你可算给我长点心了！”奶奶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下来，唾沫差点溅到热气上。“那碎银子你放哪儿了？让你往灶膛里填，你就往灶膛里填？你当这是你家开米坊呢？”

我手忙脚乱地把饼子藏到袖子里，小声嘟囔：“就，就放兜里了。”

“还放兜里？你当那银元是糖豆子，能随便叼着吃？”奶奶气得直跺脚，“赶紧给我拿出来！我找着给王寡妇送去！她家闺女前两天不是生了一场大病吗？你那点心意，别显得我们李家太不近人情！”

王寡妇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不就是隔壁村，那个总爱在村里嚼舌根的王兰香吗？她闺女那病，明明就是中邪了，瞎烧瞎闹，谁让她爹早死了，她娘又是个傻子，不然会让人送鬼的？

我咬着牙，把饼子往怀里又揣了揣，小声说：“奶奶，那，那钱……我留着自己买布用……”

“买布？买布能当饭吃？能给你王叔买棺材板吗？”奶奶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“你王叔那尸骨还没寒呢，你就惦记上他那点家当了？”

我脑袋一沉，嗓子眼跟堵了团棉花似的。王叔……他欠我们家银子的事，奶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难道是……是王兰香自己说出去的？不行，这事儿不能让她得逞！银子是我偷偷攒下的，连爷爷都不知道！

正想着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是虎子。

虎子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，比我只大五岁。他穿着件厚实的棉袄，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子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雪花落在他肩膀上，很快融化，渗进棉袄里。他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冒着热气。

“雪丫头，刚熬好的姜汤，给你端来的。”虎子把缸子往桌上一放，声音低沉，“看你早上起来脸色不好。”

奶奶眼睛一亮，上去就抢缸子：“哎呀，这孩子，真是个好孩子！我就说雪丫头不能亏待了……”

“奶奶，我自己来。”我赶紧把缸子夺过来，生怕奶奶又念叨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