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还在下，小小的白色精灵在昏暗的天光里乱飞，砸得窗户纸噼啪响。我正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发呆，奶奶突然“噌”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，眼睛红红的，直杵着我。 “雪丫头！你咋还在这儿坐着？”奶奶声音都变了调，猛地伸手推了我胳膊一把，“还不赶紧给你大伯伯送饭去！你大伯从镇上回来，都等半天了！” 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白的小牙，心里却叫苦不迭。“知道了妈。”我应着，赶紧起身把刚烙好的杂粮饼揣怀里，揣得紧紧的，生怕硌着了。这饼可金贵，我特意多烙了好几个，个个又大又圆，闻着就香。 刚走到堂屋门口，就听见里头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，还有压抑的咳嗽。我推门进去，一股浓烈的烟味儿扑面而来，呛得我直咳嗽。 “大伯伯。”我乖巧地喊了一声，把怀里的饼往前一递，“刚烙的杂粮饼，您快吃。” 里头的男人慢慢转过身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实汉子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可眼角じゃみ着几道刀疤，看着就凶。他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还裂着口子，露出毛茸茸的手腕。正是邻村张铁匠家的老二，张大胆。 张大胆瞥了我一眼，眼神浑浊，嘴角咧着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“哟，雪丫头，又长漂亮了。”他声音粗嘎，伸手想摸我脸。 我吓得往后一缩，赶紧把饼往旁边挪了挪。“别动！饼要凉了！”我小声催促着，心里直发毛。这大伯伯平时不都挺怕奶奶的？今日个怎么这么不对劲？ 张大胆没再伸手，只是粗声粗气地说：“自己坐。我去喝口水。”他拿起桌上一个破碗，碗里黑乎乎的，不知道是啥。 我坐在小板凳上，偷偷捏着衣角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奶奶为啥让我给他送饭？他是不是又喝了酒？村里不好的人都说张大胆是个酒鬼，还老爱对村里的姑娘动手动脚……我越想越后怕，手心都出汗了。 正想着，奶奶又端了个碗进来，碗里是些剩菜汤，里面飘着几片菜叶子和一块肉。奶奶把碗往桌子中央一放，沉声道：“大胆，吃吧。” 张大胆拿起勺子，舀了勺汤，猛灌下去，喉咙里咕噜咕噜的。我瞅着碗底那块肉，眼睛都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