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伸着懒腰，从铅灰色的天幕里飘下来，砸在老屋斑驳的砖墙上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我缩在灶台边，手里还攥着半块黑乎乎的杂粮饼，这饼拿到城里，估计能卖一块钱呢，现在却只能填饱肚子。

"啪！"

门板突然被猛地踹开，裹着寒风灌进来的雪粒子打在我脸上，生疼。我抬头，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身影站在门口，虎背熊腰，耳朵冻得通红，像两片薄薄的猪耳朵。

"吃相挺难看啊，给你家小翠留的，你把饭吃了，别饿死在婆家！"来人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，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
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，又抬头看了看那人身前，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，正歪着头看我，眼神里带着点好奇，又有点怯生生的。

"谢谢。"我小声说了句，手却下意识挡住了脸。

来人是我的继妹，小翠。我们同岁，可我只比她早出生三天。小时候，我爹喝醉了酒，把我卖了过来，换来了小翠。据说我娘那时候病重，小翠她爹又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实在没办法，才同意了换亲。

到这儿的第一天，我就被灌了一肚子米酒，栽进了炕上，醒过来的时候，浑身疼得像被十八轮大卡车碾过。屋子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烟和霉烂稻草混合的气味，让我忍不住干呕。

从那天起，我就成了这个家彻底的隐形人。除了小翠，没人稀罕搭理我。我娘病了，小翠照顾得无微不至，可我呢，只能自己找吃的，自己睡冰冷的炕。

"你别以为你长得还行，就能压过小翠！"说话的正是这家的奶奶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了老年斑，眼睛却尖得能刺穿人心。

我默默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稀粥，没人知道，我其实手很巧。小时候在城里，我学过画画，也学过裁缝。只是在这乡下，这些本事根本用不上，只能当个哑巴。

"你娘在的时候，就盼着你能像小翠一样，将来找个好人家。"奶奶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，"你倒好，倒把我家小翠克死了，现在又来克我们！"

小翠紧张地看着奶奶，小声说："奶奶，我没有……"

"够了！"那男人猛地吼了一声，"滚进去干活！"

我赶紧起身，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